陆离读了读王腾写的诗句,不好评价,毕竟他也是个文抄公,随口胡诌几句还行,真要考他诗词格律那就完蛋。
“咯咯咯——!”
折腾这么久,院外的大公鸡早就打鸣了。
“差不多了,把纸收好,最后一日,别丢份儿。”
“好嘞,陆哥。”
两人收拾好,刚推开门往外走,就迎头撞见王腾他爹,王员外。
王员外瞪了王腾一眼,转身朝陆离问道:
“陆侄儿,你这是?”
“我受师父所托,要去李叔家看铺子,顺带领他去给李姑娘赔罪。”
“哦哦,是这样,给你添麻烦了。”
王员外本次来叫王腾,也是为了此事,给王家丢脸不说,还牵连到姚大师的弟子,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既然陆离帮忙,那他自然不消多说,只是嘱咐几声,便让二人离去。
王腾出门后,回头看不见老爹的身影,这才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
“还好有你在,陆哥,否则我爹非得抽我一顿不可。”
“你爹经常抽你?”
“那倒不是,我惹祸才动手,你也见着了,挨板子他都亲自动手,也默许别人替我扛。”
“所以你们爷俩真就谁也不服谁啊?”
“嘿嘿,差不多差不多。”
……
一路上,两人难得有机会探讨人生,王腾问陆离有无心仪女子时,陆离只是轻咳两声,并没有回答。
对于第一志愿,南宫玥,陆离的记忆还停留在十六岁那年,那是悬镜司执行某次任务,他刚好撞见了南宫玥。
那时的南宫玥,身着一身干练劲装,腰间挂着一个“铃铃”作响的小铃铛,手臂上站着一只毛色乌黑的鹰。
本该英气十足,却独独有一双满是魅惑的狐狸眼,脸上带着几分慵懒,颇具反差感。
陆离如今记忆犹新的也只有这双勾魂夺魄的眼睛。
谈笑间,两人已经来到铁匠铺,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
此时,铺子刚开,学徒们打着哈哈,无精打采地读着书。
陆离忽然觉得,李铁衣李叔真是个圣人,教学徒打铁器也就算了,还教人识字念书。
李鹊握着竹条,背着手在几人身前来回踱步,谁在浑水摸鱼就来上一下,保准精神百倍。
眼角余光瞥见两人进来,身形微微一顿,继续踱步,监督学徒们念书。
她可是师姐,老爹不在家,她就是话事人。
王腾见着李鹊,说话都有些磕巴,手摸着袖中自己写的诗迟迟不敢拿出来。
等到晨读结束,学徒们开始每日的练习时,他才逮着机会,在陆离的鼓舞下,壮着胆子钻进帘后。
“你不去拉风箱,进来作甚?”
李鹊斜着眼看他,注意到他把手揣进袖中,眉头微挑:
“怎么?铺子里很冷,连手都拿不出来?”
“不,不是。”
王腾急得脸红,纠结一会后,还是把折成四四方方的宣纸拿了出来,递给李鹊,支支吾吾:
“这、这是我昨日动笔写的诗,你看看。”
“是吗?”
李鹊半信半疑,接过纸打开一看,咦,字真丑。
“真的,我发誓全是我自己写的,天地可鉴。”
李鹊冷哼一声,心底的火气早已散去几分,但脸上还板着:
“去拉风箱,还有一日,别想偷懒。”
“啊?”
“哦哦,这就去。”
王腾本来准备好被李鹊嘲笑字写得难看,诗句毫无美感,狗屁不通,却没想到她竟然只是让自己去拉风箱。
这就说明,她已经消气了。
耶!
王腾战战兢兢进去,蹦蹦跳跳出来。
陆离一眼就看出来,这小子搞定了,那自己的名声也算是保住了。
王腾蹲在风箱旁,奋力拽着拉杆,火力全开,风箱喘得厉害,火苗蹿起一丈多高,燎着学徒的头发丝。
“我靠,王胖子你今天打鸡血了?这么生猛?!”
“哼哼,小爷比你想象中的更猛!”
说着,他再次加速,连连拽动拉杆,学徒控制铁钳都有几分手忙脚乱。
就在这时——
“嘣——!”
王腾再次失去重心,像个肉球一样往后滚了滚,摇摇头站起身时,一脸懵逼地看了看手里的半截拉杆,又看了看歇菜的风箱,挠了挠头:
“那个,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你挺猖啊!”
“昨日一根,今日一根,是不是每日都要断一根?”
学徒把铁钳往一旁丢去,擦了擦脑门的汗水就准备去修风箱,嘴上不饶他:
“你命里是不是犯钢?这么粗一杆说断就断。”
“抱歉,抱歉。”
王腾在一旁连连道歉,从袖中掏出一两碎银,往学徒兜里塞去。
“哎哎哎?作甚?我可不能收,你拿去给师姐,这是赔风箱的钱,不是我的钱。”
学徒连连摇头,不愿收下银两。
陆离听见有动静也走了过来,看见学徒嘴皮子上下翻飞,蹲在风箱前捣鼓,王腾像个乖宝宝似的在旁边陪笑,便知晓这小子又给风箱干歇菜了。
罢了,我的钱啊……少点就少点吧,最起码还有点。
如今只剩六日,他就得突破先天一品,时间上有点赶,水月花又全被大漂亮打包回家,不知道存有藏货的那家有没有消耗殆尽。
他准备看完场子就直奔那处,寻一寻这味药材。
陆离斜靠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今日赵砚没来,没有给他装叉的机会,估计得等李铁衣回来才会登门,毕竟他们手里的官差大单能让李家赚不少。
酉时一到,陆离答应师父的任务也算结束,李鹊拿出三两银子,又收回二两:
“这是弄坏风箱拉杆赔付的钱。”
“王胖子今日拉断的,算他头上。”
最终,落入陆离手中的,只有一两银子,他苦笑两声,把银子收好,道声再会后离开铺子。
王腾意犹未尽,感觉今日浑身有股使不完的牛劲儿,但天色不早了,他也不能多待,于是乎跟上陆离的脚步,一同离开。
走在街上,王腾突然塞给陆离一个哗哗响的袋子。
陆离打开一看,装满了铜板,他没有细数,但应当是一贯,也就是一两银子。
“怎么回事?”
“这是给陆哥你的谢礼,不准和我客气嗷。”
王腾快走几步,拉开与陆离的距离,不让他把袋子还回来。
当然,陆离也没想过还给他,到了自己手里的钱,哪有出去的道理?
“我先回去告诉我爹了,陆哥再见。”
“嗯。”
王腾一溜烟跑没了影。
陆离收起钱袋子,脚下一转,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等他停下脚步时,眼前是一座四合院,门前立着一块乌黑牌匾,上书三个遒劲大字——
“悬镜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