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田小镇东边，几里处。
一道身影在草尖上轻点，草尖未折，人已掠出数丈。他衣角迎风，身形贴着草梢，不知在此练了多久，额前汗水顺着脸颊滴落，气息却压得极稳。
猛地身形一顿，脚尖悬空、沾着草尖。
灵田小镇方向，一道矮胖身影踏着草梢掠来。脚尖点中树梢，树梢向下一弯，随即猛地弹起，人已借力飞出数丈。
几个起落间，他稳稳地停在离沈九阙不足三丈的树梢上，随即一跃而下。
“九阙哥！灵田里的草又长高了，都快跟禾苗齐头了。”
沈九阙轻轻一笑：“不错啊郭家希望，你要是撒丫子跑，估摸“能”活到九十九。”
郭子墩把胸脯一挺，胖脸一本正经：“九阙哥，我的目标是与天同寿，与地同庚！”
沈九阙微微一愣，轻笑道：“行啊，郭家希望。只要你别像田里的杂草一样作死，走，哥带你去田里斩草除根。”
话音落下，沈九阙故意提速，身影一闪掠出数步。郭子墩嘿嘿一笑，催动轻身术紧追不舍。一追一逃，风风火火直奔灵田而去。
不多时，两人便落在田埂之上。放眼望去，疯长的杂草竟比庄稼还要嚣张几分。
郭子墩咋舌：“好家伙，这草是要成精了不成。”
沈九阙目光扫过，淡淡道：“竟敢抢养分，那就将它连根拔起。”
他弯腰抓住一把杂草，猛地一扯，草根连泥带土被生生拔起。
“杂草抢养分，不拔掉，庄稼就活不成。”
话音落下，他用力将草根甩在田埂上。
郭子墩蹲下身，一边薅一边感叹：“这玩意儿长得也忒快了，比我长肉都快！”
两人在田间拔草忙活，不知不觉，已是几日过去。
这日午后，日头正烈。满头大汗、正在薅草的郭子墩，往田埂上一坐，愣愣地望着田间杂草与禾苗。
他看着杂草疯长、禾苗隐忍，看着根往下扎、苗往上长，看着荣的荣、枯的枯，忽然看痴了。
世间万物，争是道，不争也是道。
一念闪过，心底那根玄弦骤然一动，头顶猛地炸开一道白光，冲天而起！
周身天地间的灵气丝丝缕缕往他体内涌去，清晰可感，前所未有的真切。
沈九阙在一旁静静看着，屏息凝神，丝毫不敢打扰。
白光渐渐敛去，郭子墩身子轻轻一颤，缓缓睁开眼。他握了握拳，只觉浑身轻快无比，连呼吸都带着天地灵气的温润。
半晌，他才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沈九阙，声音都在发颤：“九阙哥……我、我好像……真的开窍了！”
沈九阙：“不是好像，是真的开窍了。”
郭子墩听着这话，原本因为开窍而狂喜的胖脸，嘴角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了。他眼底的亮光暗了几分，呆呆地看着沈九阙。
沈九阙瞧着他，反倒开怀一笑，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走，灵田司报备去。”
沈九阙急匆匆地跑到灵田司。院子里，管事正趴在桌上眯着眼。听见脚步声，他掀起眼皮瞅了一眼，目光恰好落在刚进门的郭子墩身上：
“哟、开窍了？”
郭子墩连连点头。
“行，我马上给你报备，联系宗门。”
消息传得极快。两人刚从灵田司出来，就被几个相熟的老弟子半道截住了。
为首那个面膛微黑的中年老弟子重重拍了拍郭子墩的肩膀，笑得爽朗：“好小子，走，到茶馆喝一杯去！”
旁边一个常年锄地的干瘦老弟子也凑上前。他浑浊的眼里透着一丝极亮的微光，声音沙哑：“郭家小子，看好你。”
他顿了顿，望着云海深处的金顶峰，语气里带着无尽的沧桑：
“替我们这帮老骨头，往高处走一走。”
郭子墩愣愣地看着这群灰扑扑的老弟子，鼻头一酸，重重点了点头。
沈九阙靠在一旁，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老弟子们围着他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天边便已有灵光掠至，宗门接引之人来得极快。
离别在即，郭子墩攥了攥拳，看着沈九阙，认真喊道：“九阙哥，宗门见！”
沈九阙望着他，重重点头，拱拱手：“青云再相见。”
郭子墩狠狠一点头，不再多言，转身随宗门之人离去。
沈九阙立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才转身往家走。
小镇的街道依旧喧闹，他一路走得不快，推开院门时。
院子里空荡荡的，灶台上还摆着两只碗，郭子墩那只碗底粘着半粒米。沈九阙看了一眼，走到院中站定，缓缓摆开架势。
《青石拳》第一式，起手。他双臂沉落，肩背绷紧，一拳击出，带起一道闷闷的风声。
第二式，横肘。第三式，挫步。
一式接一式，从慢到快，从快到沉。拳风越来越重，脚下的青石板被震得微微发颤。
打到第十二式时，他已经浑身汗湿，但身形没有半分松懈，收拳，再起手，从头再来。
天色暗了下来。黑暗中只听见拳风一声接一声，像石头砸进泥土里。
第二天天没亮，他就去了灵田。
弯腰拔草，松土，浇水。动作比往常更快，一刻不停。
田埂上少了那个喘着粗气喊“九阙哥等等我”的声音，只剩下锄头翻土的闷响。
日头升到半空，他直起腰，忽然停下动作。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阵“沙沙沙”的声响，树枝剧烈晃动，像是一阵大风从树梢卷过。
他眯眼一瞧——一群大大小小几十只猴子，正从树梢上荡过来，树枝被压得弯下去又弹起来，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响。
沈九阙看了看灵田，又看了看那群猴子，心中暗道：不会是来糟蹋我的灵田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