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寒舱疑影
随着玄枢廷号的航行状态逐步趋于稳定，身后深渊沉寂，那头泰坦巨兽彻底失去了追击的可能。
指挥厅内，众人陆续解开安全束缚带，从紧绷固定的座椅上缓缓起身。
整座指挥厅一片狼藉。持续不断的红色故障提示铺满所有屏幕，密密麻麻的报错数据流疯狂滚动。
过载警报、电路异响、设备宕机提示此起彼伏，断断续续的机械提示音贯穿整个舱室，随处可见松动脱落的小型设备与翻飞散落的杂物，处处都是激战过后的残破痕迹。
所有人依旧陷在剧烈的后怕里。方才极限机动带来的剧烈颠簸、核焰脉冲轰击舰体的震颤冲击，久久萦绕在众人感官中，心绪迟迟无法平复。
卢舜解开束缚带，没有半分松懈，第一时间沉声下令：“梅莎莉亚，关闭总参应答机，静默全舰所有无线电通信。”
梅莎莉亚迎上卢舜沉静的目光，瞬间读懂了他暗藏的决断，没有丝毫迟疑：“收到，我立刻执行。”
众人神色凝重，气氛压抑而沉默。
布莱克压着声音，轻声向身侧的沈枢嫣发问：“我们不该向总参求援吗？舰长为什么要直接切断所有通讯？”
沈枢嫣短暂思索，语气冷静笃定：“这次任务的情报从头到尾都是错的。这说明，总参内部有人刻意借深渊巨兽设局，目的就是除掉我们。现在一旦主动求援，暴露位置，等来的不会是支援，可能是新一轮针对性的追杀。”
克拉拉闻声凑近，低声确认：“舰长是打算让我们诈死，对外宣称玄枢廷号已经在深渊之战里覆灭？”
“没错。”沈枢嫣点头，“只有彻底隐匿行踪，让所有人以为我们已经消亡，我们才能躲进暗处，掌握全部战术主动权。”
卢舜转头看向操作台，对着陆研沉声询问：“舰船损伤情况如何。”
陆研快速扫视整片主控屏幕的故障数据，快速汇总汇报：“暗物质能源剩余五分之一，归烬晶体配套的稀有金属耗材已完全耗尽。舰体主装甲带百分之七十破损，能量护盾能源彻底清零，目前仅依靠备用核聚变引擎低速回填能量，其余舱室的损管排查还在持续统计中。”
卢舜稍作沉吟，迅速敲定后续指令：“让司辰重新规划航线，全速上浮，立刻撤离这片海域，进入深空隐匿航迹。”
“收到。”
说完，卢舜环视狼藉的指挥厅，看着依旧心绪不稳的众人，语气稍缓：“剩下的人各自回舱休整，今夜不会再有战事了。”
玄枢廷号·中央指挥厅
一夜航行过后，玄枢廷号彻底脱离哈达利斯星球的深海海域，告别了那颗永久沉寂、毫无生机的绝望行星，驶入空旷幽暗的宇宙深空，全程隐匿航迹，静默潜行。
舰体内，陆研启动了全部REACH-2型勤务机甲，此刻全数待命未启动。几十台勤务机甲分散进入破损舱室，自动开展全线损管与基础抢修工作。
卢舜、沈枢嫣、梅莎莉亚、布莱克、克拉拉一行人，也离开生活区深入各设备舱，人工逐一核验机甲排查不到的隐蔽损伤，确认整舰破损状态。
偌大的中央指挥厅，此刻只留下一对格外怪异的组合：陆研与瑟琳娜。
两人素来都是寡言的性子。瑟琳娜唯独对沈枢嫣愿意开口，对其他人向来冷淡疏离。陆研也只在谈及专业技术时话多，平日几乎不与人闲谈。自瑟琳娜与沈枢嫣登舰以来，两人从未有过私下交流，始终保持着陌生的距离感。
所以这次安排，格外反常。
是陆研主动申请留守指挥厅，称部分数据分析工作需要瑟琳娜配合，让她不必跟随众人前往设备舱参与检修。
卢舜隐约觉得些许异样，但并未放在心上。瑟琳娜并非舰队正规舰员出身，对舰船机械维修一窍不通，留在指挥厅待命，确实是最合理的安排，他便点头应允。
空旷安静的指挥厅里，设备低鸣的底噪持续回荡，气氛沉闷凝滞。
良久，陆研率先打破死寂。
“瑟琳娜，你知道我父母是怎么过世的吗？”
“不太清楚。”瑟琳娜语气礼貌，心底满是困惑。她不明白，一向孤僻专注工作的陆研，为何特意单独留下自己，提起这种私事。
陆研难得的话多了起来，语气平静得反常。
“我的父母，都是星际科技大学的教授。当年他们收到总参谋部的科研邀请，前往某颗星球参与专项实验。出行的航线坐标，由总参统一提供，可那组坐标早已被人篡改。他们的载人飞船最终抵达的，根本不是实验场地，而是遗骸议会的秘密据点。”
“飞船落地的瞬间，灾难就来了。舰上潜藏着一名血族灵异生物，骤然对所有乘客发起袭击。紧接着，据点内大批血族成员蜂拥登船，屠戮了所有人，吸干了舰内全部乘员的血液，我的父母也没能幸免。”
一丝刺骨的寒意，顺着瑟琳娜的脊背悄然爬升。她抬眼看向陆研，只见对方脸上凝着一抹诡异的似笑非笑，神情阴冷晦涩。
陆研丝毫没有察觉瑟琳娜的戒备，抬手取出一枚通体透亮、微微发光的透明弹头。
“你知道这是什么？”
瑟琳娜一眼便认出了物件的来历。这是反灵异舰队专门用来清剿遗骸议会血族的紫外线子弹，是血族的克星，但凡命中一发，便是必死无解。
她身形微绷，骤然起身，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和陆研拉开安全距离，声音冷硬。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话的同时，她指尖微动，悄悄激活了腕表的语音通话功能，设备默认接通对象，正是沈枢嫣。
陆研缓缓掏出一把填满紫外线子弹的手枪，枪口稳稳对准瑟琳娜，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从你登舰执行的第一个任务，伦纳星沉筒城清缴恶灵的行动开始，我就已经怀疑你了。”
“当时小队里所有人的反灵异粒子服能量都濒临耗尽，唯独你的防护服，能量始终剩余大半。普通人类根本扛不住恶灵侵蚀，只有天生的不死血族，才能完全免疫灵异侵扰。”
瑟琳娜眼神冰冷，坦然回应。
“我不否认我的血族身份。但我拥有总参审批的合法异族豁免权，并非非法异类。沈枢嫣是我的监护人，卢舜舰长是我的担保人，我的身份全程备案合规。”
陆研语气武断，带着根深蒂固的偏执。
“沈枢嫣只是被你刻意蛊惑蒙蔽了。至于卢舜，他深爱着沈枢嫣，只要能和沈枢嫣团圆，任何事情他都愿意妥协让步。”
瑟琳娜闻言，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语气带着淡淡的反驳。
“真奇怪。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错的。”
“卢舜从来不会完全听从沈枢嫣的安排，不然七年前，他根本不会酿成那场无法挽回的大错。还有沈枢嫣，你太低估她了，她从来不是轻易能被人蛊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