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教学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顾行舟眯了眯眼,将那张带着墨香的教授名片折好,塞进牛仔裤口袋。周围学生的议论声像背景噪音一样逐渐远去,他脸上的平静并未因刚才的“高光时刻”而有丝毫波动。在成年人眼里,掌声只是过场,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陈远山的认可,只是一张入场券。要想把这张票兑现成真金白银的商业帝国,光靠学术圈的虚名没用。技术是骨架,但团队才是血肉。单打独斗能跑通MVP(最小可行性产品),但跑不出规模效应。顾行舟心里那本账算得清清楚楚:他缺一个能扛住高并发、懂底层架构、且绝对忠诚的技术合伙人。
前世,这个人叫赵铁柱。
今生,他还是那个穿着宽松卫衣、戴着黑框眼镜,坐在网吧角落里敲代码的计算机系大二学生。
顾行舟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去图书馆。他转身走向校园西门外的那条老街。那里有一家名为“极速地带”的网吧,环境嘈杂,烟雾缭绕,是许多沉迷虚拟世界的学生的避难所。也是赵铁柱的“根据地”。
推开玻璃门,一股混合着泡面味、汗味和廉价烟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种味道让顾行舟感到一种莫名的踏实。比起那些恒温恒湿的写字楼,这里更有生命力,也更真实。他熟练地穿过过道,目光扫过一排排昏暗的包厢。
在角落最深处,一台屏幕亮度调得最低的电脑前,坐着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
那人背对着门口,肩膀宽阔,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频率极快,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在演奏一首激烈的摇滚乐。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即时战略游戏的画面,他的操作行云流水,微操细腻得让人咋舌。
顾行舟走到他身后,并没有急着说话。
他静静看了十秒钟。
赵铁柱正在操控一个小队进行极限拉扯,试图在敌方包围圈中突围。按照常规打法,这时候应该撤退保存实力。但赵铁柱没有。他利用地形卡视野,用两个小兵做诱饵,硬生生从缝隙中钻了过去,反手收割了对方的残血英雄。
这一波操作,不仅秀翻了全场,更展现了极强的计算能力和心理素质。
“走位不错。”顾行舟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耳机里的游戏音效,“如果是在写代码,这个逻辑判断应该也很精准。”
赵铁柱浑身一僵,猛地摘下耳机,转过头来。
看到是顾行舟,他愣了一下,随即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脸上露出几分局促和惊讶:“顾……顾学长?你怎么在这?”
“路过。”顾行舟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看你打游戏挺有意思的,忍不住想指点两句。”
赵铁柱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随便玩玩。反正上课也听不懂那些理论,不如打两把放松一下。”
这话听着谦虚,实则透着股深深的无奈。
顾行舟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憨厚的男生。此时的赵铁柱,还没有后来那种运筹帷幄的CTO气场,眼神里更多的是迷茫和对现状的不甘。他知道,赵铁柱不是真的喜欢玩游戏,他是觉得现实太无力,只能在虚拟世界里寻找一点掌控感。
“放松可以,但别把脑子玩坏了。”顾行舟指了指屏幕,“你刚才那个决策,风险系数很高。万一对方有备用方案,你就输了。生活里可没有复活币。”
赵铁柱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顾行舟会这么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顾学长说得对。其实我也想过以后干什么,但除了写代码,我好像什么都不会。家里条件一般,我想改变命运,可不知道从哪下手。”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正好插进了顾行舟心里的锁孔。
来了。
顾行舟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没有直接谈钱,也没有画大饼,而是抛出了一个简单直接的问题:“你想不想做一个东西,让全校的学生都能用到?而且,这东西是你从头到尾主导开发的。”
赵铁柱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全校学生?我做不了那么大的项目。”
“你能。”顾行舟语气笃定,“你的代码能力,我在课上看过。虽然基础有点野路子,但天赋极高。你缺的不是技术,是一个平台,和一个敢把后背交给你的搭档。”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赵铁柱的表情变化,然后缓缓说出了那个计划:“我要做一个‘校园互助平台’。不是简单的二手书买卖,而是一个整合了资料共享、技能交换、兼职信息的一站式服务APP。这需要强大的后端支持,需要处理海量并发数据,需要极高的稳定性。”
赵铁柱的眼睛亮了。
对于技术宅来说,没有什么比“处理海量数据”和“高并发”更具诱惑力了。这不仅是技术的挑战,更是价值的证明。
“我负责前端交互、市场推广和资金运作。”顾行舟竖起一根手指,“你负责整个系统的架构设计、核心算法和服务器维护。在这个项目里,你是CTO,拥有最高的技术决策权。所有的技术路线,由你说了算。”
“真的?”赵铁柱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真的。”顾行舟盯着他的眼睛,目光深邃而坚定,“我不懂怎么拉客户,但你懂怎么让系统不崩。我们互补。这不是施舍,是合作。你出力,我出资源,赚了钱,按比例分。亏了,算我的,不欠你人情。”
网吧里依旧喧闹,但在这一角,时间仿佛静止了。
赵铁柱深吸了一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还在闪烁的游戏屏幕,又看了看顾行舟那张冷静自信的脸。
这一刻,他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日夜独自调试代码的孤独,也闪过了对未来模糊不清的恐惧。但他更清楚,顾行舟给他的,不仅仅是一个项目,而是一个被认可的机会,一个能够让他挺直腰杆站在同龄人身前的舞台。
“顾学长。”赵铁柱重新戴上耳机,将其推到一旁,站起身来。他伸出手,掌心有些出汗,但握得很紧。
“我叫赵铁柱。从今天起,听你的。”
顾行舟握住那只粗糙却有力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一步,迈得稳。
两人并肩走出网吧。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昏黄。顾行舟回头看了一眼那家招牌闪烁的网吧,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核心团队的第一块拼图,已经严丝合缝地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