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途科技早期行为准则》刚签完字,顾行舟合上笔记本,那股子压抑在狭小办公室里的火药味还没散尽。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目光扫过正在重新投入工作的赵铁柱和孙胖子,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算是打了个招呼,随即转身推门而出。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得人睁不开眼。顾行舟没有回宿舍,而是径直走向了操场方向。清晨五点半的跑步习惯雷打不动,但今天他的路线变了。以前是绕着跑道机械地跑圈,今天则是沿着校园的边缘地带慢跑。他的呼吸平稳,步伐节奏一致,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在处理海量数据。
旧书倒卖的模式虽然验证了可行性,但那点利润天花板太低了。一千八百块的净利,扣掉人工和物流成本,剩下的连给团队买几杯像样的咖啡都不够。这种低门槛、高摩擦的业务,做大了也就是个勤工俭学的升级版,根本构不成商业壁垒。顾行舟需要的是一个能迅速起量、具备复利效应、且能形成闭环的新赛道。
他路过教学楼后的垃圾堆放点时,脚步慢了下来。
这里堆满了学生们淘汰下来的各种杂物:坏掉的台灯、断线的耳机、还有那些因为摔碎屏幕而被随手丢弃的手机。几个学生正抱着纸箱往里面扔东西,动作随意得很,仿佛扔掉的不是一台价值两三千元的笔记本电脑,而是一堆毫无用处的废铁。
顾行舟眯起眼睛,目光落在一台被遗弃的联想ThinkPad上。机身有些划痕,屏幕裂了一道缝,但主板完好,内存条也没拔。在他眼里,这不仅仅是一台电脑,这是一块行走的人民币。
前世的信息差优势再次发挥作用。他知道,在校外那些黑心维修店里,这种成色的废旧手机回收价不过几十块钱,电脑也就百来块。但在二手市场,只要换个外壳、清一下灰、重装个系统,这些“电子垃圾”就能以原价的一半甚至更高价格卖出。更别提那些还能拆解使用的零部件——电池、摄像头模组、硬盘,单独拿出来卖,利润空间更是呈指数级增长。
这是一个巨大的盲区。大多数学生只看到了电子产品的贬值速度,却没看到其中隐藏的残值经济。环保意识淡薄加上缺乏正规回收渠道,导致大量高价值资源被当作垃圾处理。这就是典型的供需错配,也是顾行舟眼中的“黄金矿藏”。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快速记下几个关键数据:日均废弃量估算、潜在回收单价、以及初步的利润率测算。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勾勒出一个个数字,最终汇聚成一个清晰的商业模型:电子回收与翻新。
但这事儿不能一个人干。
顾行舟需要一双能在校园里无处不在的眼睛,更需要一群能扛得住重物、跑得动腿、且不怕得罪人的执行者。学生会那帮少爷小姐肯定不干,他们娇贵,见不得脏累。老师那边也不好协调,审批流程繁琐,容易节外生枝。
他想到了一个人。
校保安队队长,刘大锤。
这个名字在校园里挺响亮。一米八五的身板,脸上有道疤,看着凶神恶煞,实则是个退伍军人。性格直爽,讲义气,干活不要命。更重要的是,他对学校地形熟得像自己家后院,手里还掌握着一套巡逻网和人手调度权。
顾行舟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路,穿过一片绿化带,来到了保安亭附近。
此时正是换岗时间,刘大锤正站在亭子门口,手里拿着个大喇叭,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跟几个新来的保安队员交代着什么。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腰杆挺得笔直,浑身散发着一种久经沙场的硬朗气息。
顾行舟走过去,并没有立刻打招呼,而是站在一旁静静观察了几秒。直到刘大锤转过头,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来,带着几分警惕和审视。
“同学,找谁?”刘大锤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找刘队。”顾行舟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过去一根,“聊点事。”
刘大锤愣了一下,看着递过来的烟,又看了看顾行舟那张冷峻的脸。他认得这个学生,最近学校里挺火的,那个搞旧书倒卖还拉人入伙的“星途科技”老板。
他没接烟,只是摆摆手:“我不抽烟。有事说事,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顾行舟也不尴尬,把烟收回来塞回口袋,单刀直入:“我想在校内搞个废旧电子产品回收项目,需要您帮忙。”
刘大锤眉头一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回收?你是说捡破烂?同学,我这保安亭不是废品收购站。再说了,你一个小学生,搞这玩意儿图什么?赚那几个买菜钱?”
“不是捡破烂,是资源整合。”顾行舟语气平静,眼神却异常坚定,“我知道您部队出身,讲究实效。这个项目,我能给您带来两样东西:第一,稳定的高额提成;第二,解决一部分退役战友的就业问题。”
听到“退役战友”四个字,刘大锤的眼神明显波动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顾行舟一番,似乎想从这张年轻的脸庞上看出点什么猫腻。
“你说清楚。”刘大锤掐灭了嘴里的烟蒂,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压迫感十足。
顾行舟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简易图表,递给刘大锤。上面清晰地列出了校内每日产生的电子废弃物数量预估、市场回收均价、以及经过简单处理后转售的预期利润。
“这是初步测算。”顾行舟指着图表说道,“每天至少有两百台废旧手机和几十台电脑被丢弃。如果按照每部手机平均回收价五十元计算,一天就是上万块的流水。我给您百分之二十的管理费和提成,另外,我可以雇佣几名退伍兄弟负责搬运和看守,工资日结,绝不拖欠。”
刘大锤盯着图表看了半天,眉头紧锁。他不懂什么复杂的财务模型,但他懂算账。而且,“日结”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在部队待过,知道很多退伍兵出来找工作不容易,尤其是这种体力活,很多人嫌累嫌脏不愿意干。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刘大锤抬起头,目光如炬,“万一你跑了呢?万一这生意黄了呢?”
“我们可以签合同。”顾行舟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简易合作协议,“条款很简单:您负责提供场地和人力,我负责货源和销售。资金走公账,每一笔收支都有记录。如果您不放心,可以先试运行一周。如果我没给钱,或者生意亏了,我分文不取,还额外补偿您的误工费。”
刘大锤沉默了。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钟。远处传来食堂阿姨吆喝的声音,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半晌,刘大锤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小子,你这脑子确实好使。行,我信你一次。不是为了你那点提成,主要是看你像个正经做事的人。再说,让兄弟们有点事做,总比在家躺平强。”
他接过那份协议,看都没仔细看就塞进怀里:“明天早上六点,我在宿舍区入口设点。你带人来对接。记住,咱可是君子协定,别玩阴的。”
“一言为定。”顾行舟伸出手。
刘大锤握上去,手掌宽大有力,捏得顾行舟骨头微微发响。他用力晃了晃:“走吧,别耽误我换岗。”
顾行舟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刘大锤正站在阳光下,背影挺拔,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指挥新队员调整站位。
顾行舟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下新的一行字:电子回收业务线启动,合作方:刘大锤。状态:初期搭建中。
他合上本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下一步,就是等货。
回到那间破旧的商业街门面时,天已经彻底黑了。顾行舟推开门,屋里灯火通明。赵铁柱还在敲代码,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孙胖子趴在桌上睡觉,口水都快流到平板上了。
顾行舟没吵醒他们,轻轻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浇灭了最后一丝疲惫。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霓虹灯闪烁,映照在玻璃窗上,折射出斑驳的光影。
顾行舟看着窗外,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下一阶段的布局。老张那个硬件专家,该去请了。这批回收上来的设备,需要经过专业的检测和翻新,才能进入二级市场。而这,正是技术壁垒建立的关键一步。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回收 -> 检测 -> 翻新 -> 销售。每一个环节都标注了预计耗时和责任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行舟抬头,看见一个身影匆匆走进来,正是刘大锤。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汉,每人手里都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
“来了。”刘大锤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第一批货。都是今早从垃圾桶里刨出来的,虽然有点脏,但基本都能用。你看看成色。”
顾行舟放下笔,站起身,走到袋子旁。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个袋子。里面是一部屏幕碎裂的iPhone,旁边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数据线。
他拿起手机,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起,虽然裂痕纵横,但显示正常。
“不错。”顾行舟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刘大锤,“辛苦了。这是今天的劳务费。”
他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色的钞票,递了过去。
刘大锤接过钱,数都没数,直接揣进兜里:“谢了。明天我还带人来。对了,那啥,能不能给我弄副手套?这玩意儿太扎手。”
“没问题。”顾行舟笑了笑,“明天一起送过去。”
刘大锤嘿嘿一笑,挥挥手,带着手下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顾行舟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一堆所谓的“垃圾”,眼神深邃。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堆旧手机,这是星途科技未来帝国的一块基石。
他拿起那部碎裂的iPhone,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屏幕。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