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余恨
练功房内，云舟盘坐阵心，目光落在面前那卷摊开的《魂经》上，久久未动。
方才那一段妖族旧史，还在他心中翻涌。金蛟王、千山逆人诰、浑河猎妖场……这些尘封万古的秘辛，像一扇扇沉重的门，在他面前缓缓推开。
他忍不住开口，向识海中那缕慵懒的意识问道：
“金蛟王陨落之后，它的内丹，到底去了哪里？这么多年，真就没有一个人知道吗？”
青罗幡微微一颤。
狐灵的声音带着一丝久远的怅惘：“金蛟王的内丹……下落成谜。这无数年里，不知多少人族大能、妖族强者寻访过，结果都一无所获。”
云舟默然。
“不过……”狐灵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带上一丝兴奋的意味，“现在要紧的，不是金蛟王的内丹。而是宝树王的内丹。”
云舟眉心一动：“宝树王？”
“你还记得，我之前同你说过，等你结丹之后，我会给你一场大机缘吗？”狐灵缓缓问道。
云舟心头微凛，答道：“当然记得。”
“难道……”他眼中光芒一闪，“你说的，就是宝树王的内丹？”
“正是。”狐灵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快，你现在把它拿出来。”
云舟闻言，先是本能地伸手探向腰间储物腰带。
可手指刚触到腰带，他却骤然一顿。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这座洞府。
总觉得，有些不够稳妥。
云舟抬手，接连布下数道阵法。封锁灵气波动，避开神识窥探，隔绝一切气息……十几道阵法层层叠叠，将整座练功房彻底于外界隔绝。
确认万无一失之后，他才重新落座，小心翼翼地自储物法器中，取出那一颗尘封已久的青绿色的妖兽内丹。
内丹一现身，一股清冽古老的生命气息便弥漫开来。
云舟将法力缓缓注入其中。
嗡……
那片原本沉寂的青绿色内丹之上，缓缓浮起一行行古朴玄奥的铭文，重新悬浮于云舟与狐灵眼前。
正是他如今主要修习的雅木吞葵功法铭文。
云舟凝目细看，忽然心头一动，问道：
“这些文字，是妖族文字吗？为何……与我人族的文字如此相像？”
狐灵嗤了一声，快速答道：“我们妖族文字，本就是从你们人族文字演化而来的，自然相像。”
然后有些迫不及待的伸出爪子挥舞起来。
“哎呀，这些琐事不重要。”它爪子一挥，不耐烦地岔开话题，“你看……”
青罗幡自云舟身畔骤然飞起，悬于二人之间，青芒大盛。
“你看这青罗幡，怎么样？”狐灵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得。
云舟目光落在青罗幡上，细细端详许久，认真点评：
“这青罗幡，等级极高，材质更是罕见，绝对算得上一件数得着的重宝。”
“不过……”他顿了顿，“炼制手法有些落后了。可惜我不懂炼器，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改进。”
“改进法宝的事，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狐灵懒洋洋道，“不过嘛，这青罗幡本就是木属性的法宝，与你天然契合，之后更是融入了我的妖丹，变异出了一丝风属性威能，再加上本座的幻术加成，拿来给你当本命法宝，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云舟略一思忖，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难道……”他抬眼，“你说的大机缘，就是这个？”
“当然不止这些。”狐灵的声音忽然压低，透出几分郑重，“你可以用这颗宝树王内丹，融进本命法宝，进一步提升它的威能。”
“若是能炼成，你这本命法宝的品阶，能再上几个台阶。”
云舟听到此处，却无奈地苦笑一声：
“这可是化神大妖的内丹。我一个区区结丹修士，怎么可能炼化得动？”
“你难道忘记了那颗血色的珠子？”狐灵提醒道，“快把血河子墓里，你得到的那颗红色珠子，也拿出来。”
云舟闻言，依言从储物法器中取出那枚温润赤红的血色秘珠。
珠子在灵光下泛着深沉的红光。
“这颗珠子……”云舟端详片刻，眉头微蹙，“我也看不出来它是什么材质。只是感觉，和这颗内丹有点像，却又并不完全一样。”
“这也是一颗妖兽内丹。”狐灵一语点破，“看这气息，应该是九级血纹虎的内丹。”
“这颗珠子的等级，比宝树王内丹要低上许多。”
它缓缓续道：“我虽然不懂血气类功法，但你懂啊，你身负血河大法。”
“你完全可以先用血河大法，炼化这颗血纹虎内丹，再借这颗内丹的血气，逐步炼化那宝树王内丹。”
云舟闻言，仍觉难以置信：“那……那也是九级妖兽啊。我一个结丹修士，怎么可能炼化得动九级妖兽的内丹？”
“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狐灵的语气忽然淡了下来，“你完全可以在有能力之后，再做这件事情。不必急于一时。”
“而且……”狐灵兴奋的围着云舟走了一圈。
“你现在也结丹了，可你的练体功法却还没有跟上，这是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否则会影响你以后的功法进境的。”
云舟点头正色看向狐狸：“不错，我现在法力修炼自是当世顶级，可我的练体功法却是五花八门，目前只有黄泉鬼武像还能入眼，至于血河大法和梦幻绫罗中的练体法门却是都有些落后了。”
狐灵抬起一只爪子拍了拍在云舟的肩膀：“目前你的炼体功法又不是不能用，而且你完全可以把你的法力输进这两颗内丹，用他们辅助你修炼肉身，完全可以弥补这些功法代差的。待日后你寻找到更好的炼体法门再换就是了，这并不影响。”
云舟重新看向眼前一青一红两颗内丹，神色庄重，久久没有说话。
……
翌日，云舟一路飞驰，来到了清溪谷的练器堂。
堂前，一名光头彪形大汉早已迎了出来，满脸堆笑，热络非常：
“哎呀，云舟老弟大驾光临。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去迎接你呀。快请进。快请进。”
此人正是清溪谷练器堂堂主。
云舟客气地拱手：“未曾知会道友，便冒昧打扰，还望道友见谅。”
“不打扰，不打扰。”大汉连连摆手，热情地将云舟引入堂内。
落座奉茶，云舟品了一口，才开门见山：
“今日前来打扰道友，实在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大汉一拍大腿，豪爽道：“云舟老弟，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老哥我做得到的，绝不含糊。”
云舟取出一张图纸，摊在桌上：
“不瞒老兄，我刚刚结丹，本命法宝都还未来得及炼制。这是我之前得到的一份图纸，只是在下实在不通炼器，故而想请道友帮忙看看。”
大汉爽快应下：“没问题，云舟兄弟放心。”
他接过图纸，凝神细看。
片刻后，他抬起头，点评道：“老弟，你这法宝图纸挺不错的，就是这炼制手法，有些落后了，应该是庭正年间的吧。”
“罗兄说的不错，不愧是远近闻名的炼器大家，云某佩服。”
云舟听到这话，并不意外，又取出几张图纸：“这是我本人改良的一些想法，我想另外加入一些魂道材料，还请罗兄过目。”
大汉接过，一张张仔细翻看，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
半晌，他缓缓道：“嗯……这么改，倒也不是不行。”
他沉吟片刻，正色道：“这样吧，你若信得过我，就把图纸放在我这里。一个月后，我再给你一版最新最完善的图纸。到时候，你再决定要不要炼制，如何？”
云舟大喜过望，拱手道：“那就有劳罗兄了！”
他取出一块土黄色的石头，送到大汉面前，语气诚挚：
“一点意思，还请罗兄笑纳。”
大汉连连摆手推辞：“这怎么好意思，自家兄弟，又何必如此……”
“罗兄收下吧。”云舟执意相送，“麻烦老兄劳心劳力，这点心意，万望罗兄笑纳，否则可就折煞云某了。”
大汉眼看推辞不过，最终还是收了下来，拍着胸脯道：
“成。云兄爽快，这样吧，一个月后，兄弟你尽管来，我保证给你一个最完美的图纸。”
云舟起身作揖：“那边有劳罗兄。”
……
离了练器堂，云舟又在清溪谷其他几个堂口走动了一圈。
他与几位结丹修士闲聊喝茶，偶尔旁敲侧击地打探些消息。
不过，毕竟只是初识不久，彼此之间并不熟络，因此并未深入交心，只是混个脸熟，留个后路。
随后，他去了清溪城一间专营阵法的商铺，购置了一批新的阵法阵盘阵旗以及相应的材料。
一切购置妥当之后，云舟返回洞府。
云舟刚一踏入洞府，青罗幡便灵光一闪，狐灵现身。
它耳朵微微竖起，语气带着一丝狐疑：
“你……真打算把自己法宝的图纸，给外人看？”
云舟神色坦然，缓缓道：“我给他的，并不是青罗幡的法宝图纸。”
狐灵一怔，一脸疑惑的看着云舟。
“而是，”云舟续道，“而是吴斌送来的箕风剑阵的图纸。”
“我本人不懂炼器，想要将一些魂道材料融入其中，便只能借他的手，观摩其中的炼制手法和思路。”
“到时候，再加上我在外面买的一些炼器书籍，就能自己干这件事了。”
狐灵闻言，耳朵猛地一挑：“你们人类，真是阴险。”
“谢然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云舟闻言，挑了挑眉：“哦？谢然前辈……是怎样？”
“他跟你一样，”狐灵冷哼一声，“也是个阴险狡诈之徒。”
云舟道：“你还是如此仇视于他。”
狐灵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透出一丝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恨意：
“我当年好好的肉身，被他毁了。我能不恨他吗？”
云舟沉默片刻，缓缓道：
“谢然前辈，其实对你心中也是有愧疚的。”
“愧疚？”狐灵冷笑，声音尖锐，“他的愧疚，就是把我封印在那壁画里面，永世不见天日？”
“他的愧疚，就是布置一座专门针对我的阵法让我再次寄人篱下，被人奴役？”
云舟轻轻摇头，还想再说：
“其实谢然虽然布置了那座阵法，可是却并没有把它放在明处，而是藏了起来。”
“就是不想被人找到，他心底是希望你能脱困而出的……”
可话才刚到嘴边。
青罗幡骤然一暗，狐灵单方面切断了联系。
练功房内，一时寂静无声。
云舟立于原地，看着那面归于沉寂的青罗幡，再无从开口。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谢然与狐灵之间那笔万古旧账，看来，绝非三言两语能够解开。
【景和五万一千五百二十年 冬】
宝树王内丹和血纹虎内丹，可以辅助我修炼练体功法，暂时解决了我练体功法相对落后的问题，本命法宝如今也有了着落。
只是今日偶然重新提起谢然前辈，狐灵怨念未消啊，我每次想解释，她都完全不听。
【后世·云舟传 批注】
用妖族内丹修炼炼体术，古来有之，只不过这狐灵此次如此主动，这其中怪异，云舟是否已经察觉而表面不动声色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