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已经恢复少许行动力,靠在台边的围栏上,右手按着肩头,犀沉甲凹进去的那块还在渗血。
苏瑶看到苏黎华走过来,先笑了一下:“我没事,犀沉甲挡了大半,剑意就透进来半寸,没伤到根本。”
苏黎华没说话,从储物袋里摸出莫凡给的定心丹和止血散,先给她服了定心丹,又将体内肝木灵府纯净木灵气注入伤口修复。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长出了新肉。
苏瑶看他脸色不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木头,我没事。你刚才那一拳,把林清河吓傻了都。”
“我以为你差一点就……”苏黎华的声音有点发颤。
“他没伤到我根基。我有犀沉甲,有玄冰鉴,还有大师姐给我的寒冰环。三重防护,不至于重伤。”苏瑶把手从肩头挪开,露出已经止住血愈合的伤口。
“你看,就蹭破点皮。”
苏瑶抬手摸了摸苏黎华的左脸,笑道:“你刚刚的样子,真的挺帅的。
苏黎华看了苏瑶肩头一眼,没再说什么,扶起苏瑶,往台下走。
苏黎华扶着苏瑶走到台下,脸色阴沉,把她交给迎上来的王清婉和柳萱。
“无碍,休息片刻。”王清婉检查了一遍后,指尖一道灵力点在苏瑶眉心。
“好好休息,暂时不要上场,萱师妹,你带瑶师妹回座位。”
“诺。”柳萱一脸心疼的扶住苏瑶,架起遁光带着苏瑶回到座位。
王清婉看了看失落的苏黎华,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弟,你道心受到影响了,也要调整过来。”
见苏黎华抬头,郑重点头后,王清婉也飞回看台。
苏黎华转身看向台上,墨半雪和莫凡长在中央,顾清泓站在对面,问心剑垂在身侧,剑尖点地。
他看着苏黎华,目光很复杂,像是惊讶,像是了然,又像是某种确认之后的释然。
顾清泓把问心剑收回鞘里,朝墨半雪拱了拱手:“千灵宗的火种队,比预想的强。尤其是苏道友那一拳,贫道记下了。”
“道友计谋和应变能力莫测,那一剑……”
他停顿一息,补了一句:“林师弟那一剑,是我安排的。”
“师妹并无大碍。”
“那便好,你们那位师妹的伤,贫道赛后亲自去赔罪。”
“场上各为其主,不必道歉,林道友那边……”
“无碍,苏道友并未伤到他根本,本宗丹药修养数日调理即可。”
顾清泓尴尬一笑,没再多言,扶起林清河,转身下台。
经过苏黎华身边时,他停了一步,释放了灵气道基的气息,压低声音:“苏道友,当真深藏不露。”
“苏道友,茶楼里我问的问题,你今天给了半个答案。”
“从情切入破道心,斩因果?你是古法练气之法?”苏黎华感知到顾清泓释放的信息,苏黎华看了他一眼,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谨慎,低声问道。
顾清泓并未直接承认,叹息道:“因果可改变,人道当自强。这两句话,是我师伯祖当年在问心崖下悟出来的。他悟了这两句之后,修为三年内连破两境。”
苏黎华心中一动,顾清泓的师伯祖,就是那个“闭关不出、连顾清泓出关问了三个问题都不回答”的问心崖守崖人。如果此人也是古法修士,那问心谷的立场就复杂了。
“剩下的半个,关乎你我,赛后我再来讨。”
顾清泓笑了笑,没再多言,递过一枚传讯玉符,径自走了。
苏黎华调整心情,回到看台。鸡哥从围栏上跳下来,金瞳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咯,刚才那一拳,玄黄不灭体的金光都透出来了。本尊看台上那几个老家伙都在盯着你。”
苏黎华回头扫了一眼谯楼方向,清虚子正跟旁边的几个长老低声说着什么,目光往这边扫了一眼,随即收回。
“不怕,这体质没几个人清除,或许当作是某种金属性的炼体功法。”苏黎华低声说。
“咯,还是小心些。你东大陆折腾那么多年,他们迟早要拼出你的底。”鸡哥抖了抖翅膀。
“到时候,再说。”
苏黎华走到苏瑶旁边蹲下来,看她肩头的伤口,狸花猫正在焦急地蹭着苏瑶的手臂。
苏瑶正跟柳萱说话,见他过来,把柳萱推走:“萱姐姐,我没事,你去看陈轩师兄那边吧。”
柳萱笑眯眯地看了两人一眼,起身走了。苏黎华在苏瑶旁边坐下,没说话,把她的右手拉过来,搭在自己的膝盖上,掌心朝上。
然后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上品回春丹,放在她掌心里。
“吃了。”
“我只是轻伤,不需要这么贵重的上品丹药。”
苏瑶接过丹药,没急着吃,先看了看他的脸色:“木头,你刚才那一拳,是不是把底牌掀了?”
苏黎华沉默了一息:“现在回想,顾清泓让林清河伤你,就是在逼我掀底牌。”
“影阁那边的事情……”苏瑶转为传音道,“你中午告诉我影阁也来了这边,我很担心。”
“影阁已经知道侠士在西大陆了,但我这个底牌,影阁没见过。”苏黎华把她的手握了握,传音道。
“而且,刚才那一拳,我总感觉顾清泓的反应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他退得太干脆了。林清河被我一拳砸跪的时候,顾清泓没有补位,没有抢攻,甚至没有把问心剑再举起来。他就站在那儿看着我,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瑶想了想:“确认什么?”
“还不清楚。”
苏黎华看向问心谷的方向,沈若虚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正跟顾清泓低声说话。两人说了几句,沈若虚往火种队这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跟着顾清泓走了。
“顾清泓跟沈若虚说了什么?”苏瑶问。
“不知道。”苏黎华收回目光,“但赛后他会来找我。到时候,不管是敌是友,都得问清楚。”
莫凡和墨半雪从散修那边走了回来,墨半雪手里捏着灵纸,笔尖还在纸上勾着。
墨半雪确认苏瑶没事后,长舒一口气,拿出一枚疗伤丹药给苏瑶。
“师姐,不用,我这边有。”苏瑶推脱。
“来,张嘴。”墨半雪倒出一粒丹药,喂给苏瑶后,语言愧疚。
“这次是我情报不足,没有了解林清河隐藏实力,对意外没有备案,导致师妹你受伤,我之过。”
“我……我当时在砸右边那个替补,火龙出去之后就没收回来,我没看到林清河绕后,我要是早点把火龙收回来,苏瑶师姐就不会挨那一剑,我……”
莫凡越说声音越低,最后把丹炉往地上一墩,闷声道:“我回去加练。丹火的覆盖范围,我回去加练。”
苏瑶笑了笑,安慰道:“没事,你们看我都是小伤,林清河才被木头揍惨呢。”
“师姐,计划赶不上变化,斗法本就变化莫测,只能怪我没有绝对实力,护住瑶儿。”苏黎华拍了拍苏瑶的手,对墨半雪安慰道。
“嗯,这次吸取教训,下次情报要做得更足一些。”
“对,我觉得天骄队的打法就很好,莽就对了。”莫凡神情好转了些,从储物袋里掏出丹药分了一圈。
“来,都补补。我刚才那火龙砸得有点猛,灵力亏了不少。”
苏黎华接过丹药递给苏瑶,看了看莫凡:“莫兄,刚才谢了。林清河绕后的时候,你那火龙砸得及时。”
“客气什么,队友嘛。”莫凡摆摆手,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
“不过苏兄,你刚才那一拳,看台上有人开新盘口了。”
“什么盘口?”
“押‘苏黎华下一场能不能一拳砸碎对手防御’,青衣女子那边对你也是很好奇,还问了我一点你的事。”
“你说了?”
“自然没有。”
苏黎华靠在椅背上,把刚才那一拳在脑子里过了几遍,道心逐渐清明,心中有所顿悟。
那一拳的威力远超他的想象,五行融合下的攻击,看来不仅仅只有叶星辰混沌漩涡这一条,还有其他路子,得要好好开发属于自己的特殊绝招。
此外,玄黄不灭体的金光透出来的时候,五行灵府是同时运转的,但主导的是心火灵府。苏瑶被伤的那一刻,心火灵府最先暴动,然后才是其他四府跟上,这说明他的情绪和心火灵府之间有直接联动。
而且五行循环偏重心火,这次失控导致心火灵府出现了一道细纹,再次动用心火便有撕裂的心痛。看来回去之后需要至少三天修复,而下一场火种队可能三天后就得上场。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一沉。心火灵府联动情绪,意味着如果下次有人故意激怒他,他的五行循环可能因为情绪失控而出现破绽。顾清泓今天让林清河伤苏瑶,恐怕不只是为了逼他掀底牌,也是在试探他的情绪和五行灵府之间的联动关系。
“墨师姐。”苏黎华叫了一声前排的墨半雪。
墨半雪微微转头:“说。”
“顾清泓今天这一手,可能不只是试探我的底牌。他在试我的情绪反应。”
墨半雪笔尖停了停,然后继续勾线:“接着说。”
“问心问心,或许了解我的情绪与道心的关系。”
墨半雪合上灵纸,看了他两息:“所以,顾清泓是针对你的情绪下手。”
“只是猜测。”
“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黎华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我还是要控制情绪啊。”
墨半雪微微挑眉:“你有把握?”
“今天没把握,回去练练就有了。”苏黎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还有最后一场药王谷对梵音寺要看。看完回别院,我找大师姐交流冰属性的功法,以及叶星辰交流下五行运转的经验,或找找莫兄借丹炉。”
“借我丹炉干嘛?”莫凡凑过来。
“你的丹火最猛,烧我的时候我不躲,用五行循环硬扛。扛住了,下回顾清泓再激我,我就能稳住。”
莫凡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下巴:“苏兄,我那个丹火,持续烧,筑基中期的护体灵光都能烧穿。你让我全力烧你,你确定?”
“确定。”
“那你得先写个免责声明。”莫凡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空白符纸,“就写‘本人自愿接受丹火淬炼,烧伤了不找莫凡赔丹药’。”
苏黎华接过符纸,看了一眼,折好收进怀里:“回去再写,先把最后一场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