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阜阳的风筝做好了,约莫三四尺见方,大如车盖。
风筝很漂亮,一条长长的尾巴尤为引人注目。
阜阳没有骗她,竟然真的就做出了一条带着凤尾的风筝。
那条凤尾很是蔚为壮观,足足有一丈长,更加值得赞叹的是,尾巴不是简单的带状黄皮纸,而是采用了剪窗花的形式,七寸见方的一个个小方块,每个小方块都剪成了漂亮的各式各样的窗花形状,然后再把这些镂空的方块首尾相接,一个接一个连了起来,成了一串串的凤尾,这还不算,更加出人意表的是,三条长长的镂空主凤尾还被染成了分层渐次的七彩颜色。
在凤尾中又间以几条细细的红黄纸条儿,与三条镂空的凤尾形成了长短不一的尾巴,层次丰富,很是漂亮。
带竹篾的风筝主骨也描红画绿,绘成了一只栩栩如生,身披五彩的凤凰鸟。
带凤凰尾的风筝做成之日,玉竹被蒙着眼来到了后院,在阜阳的牵引下缓缓来到了风筝前面。
风筝被高高挂在了树上,从树下垂下似有千万条五彩丝绦,远远看去俨然就像传说中的风凰栖梧。
那条长长的尾巴,五光十色,在金光中闪闪烁烁,莹莹生辉,明晃晃的花了人的一双眼。
玉竹一睁开眼就看到了五彩的凤凰拖着彩色的尾巴高高挂在树上的模样,喜得笑弯了一眼,露出两排如编贝的银牙来。
高兴的手舞足蹈,大呼小叫,天真得状如三四岁的小童。
她觉得那条尾巴漂亮极了,像极了当初她披着嫁衣遇见他时的凤凰袍。
府里的人也来凑热闹,见了之后莫不纷纷鼓手拍掌,啧啧称奇。
眼尖的玉竹很快发现,那大如车盖的凤凰风筝鸟上并没有眼睛,整只凤凰鸟非常漂亮,流光溢彩,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简直就像真凤凰一样活灵活现。头部却没有眼睛,显得有些美中不足。
阜阳看了她蛾眉轻蹙,似有愁云的样子什么也没有说,径直越过了吵闹哄哄的众人,扛了木梯子,就上了树顶。
大手一抬就把凤凰鸟模样的风筝拿了下来。
一手拿了风筝一手扶着木架,小心翼翼的下了木梯。把凤凰鸟风筝举在了手上,唤来小厮帮忙,俯身贴耳在小厮身边几句,小厮嘻嘻笑了,连连点头。
不一会就从石桌上拿来了染了丹青的一杆笔,递给了玉竹道。
玉竹不明就里,一头雾水。
阜阳在树底拿着风筝对她招了招手,玉竹便拐着小脚过去了。
走近了过去,阜阳附身对她柔声道,“来,画上眼睛她就能飞了。”
古有画龙点睛之说,说是南北朝时期的梁朝,有位很出名的画家名叫张僧繇,他画技高超。就连皇帝都请他取给寺庙画龙。张僧繇花了三天时间给皇帝画了四条龙,终于觉得惟妙惟肖,几欲真假难辨,遗憾的是,却是没有眼睛。
众人皆呼给龙上眼,张僧繇摆摆手说道,“点睛,龙飞也。”
众人不信,只是不依,张僧繇无法,只得提笔画上,熟料这眼睛刚刚画上,连墨迹都还没干,点了睛的两条大白龙就呼啸着张牙舞爪从墙上破壁而出,腾云驾雾就飞向了穹苍失了踪影,而没有点睛的另外两条龙依然静静的躺在墙上的画壁中。
后来人们便根据这个传说引申出画龙点睛这个成语,比喻在说话做事或文章上,起到关键性作用。
话说,玉竹接过了笔,又听见丈夫如是说法,心头激颤不已,感动连连。
泪眼朦胧的看了她的夫君良久,才提笔朝着凤首而去,仔仔细细的画下了一双黑溜溜的眼睛。
就这时,突然出来一阵飒飒秋风,阜阳趁机一松手,这凤凰鸟便呼啸着忽地一下冲天而去。
众人兴高采烈,欢呼跳跃,嘴里聒噪着:飞上去了!飞上天了!
又有说,“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样大,这般好看的风筝哟!”
玉竹看着高高扬起在风中恣意舞动的凤凰鼎,扬起了一张小脸笑眯了眼。
而阜阳不断得抽拉放线,让风筝越飞越高。
那只凤凰鸟长长的尾巴飘飘然散开在风中,五彩缤纷,在高空似染上了淡淡的金光,在地面上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周身发光的凤凰踏着五彩的祥瑞而来。
我永远也望不了今天。
玉竹痴痴看了风筝,傻傻发呆。
就连阜阳连着唤了她几声都置若罔闻。
在阜阳唤她第四声时才顿醒回神,啊的一声应答了。
阜阳将一只稳稳飞在高空的风筝递给了玉竹道,“你来。”
玉竹呆愣了一会,不可置信一般,“我?我……不行的……”
阜阳不由她说完,就把线轴放到了她的手里,她甫一接过轴线,有些惊慌失措,不知所然,要看这那风筝就要失去平衡控制而掉了下来,突然有两只温柔略带薄茧的大手包上了自己的一双小手,有朗朗如清风的好听嗓子徐徐入耳,“你看,这样,慢慢转动线轴。让风带着风筝,风筝带着线走……”
阜阳在她身后,环抱了她,双手握住了她的一双柔荑耐心的慢慢指导着。
直到黄昏来临,风筝高到偌大的身姿成了一点小小的黑影,才意兴阑珊的收了起来。
此后,他们二人便有事没事在后院放起风筝来。
教会了玉竹放风筝后,阜阳又花了大半月的时间做了一只稍小的凤凰鸟风筝给了玉竹。
没到秋风乍起的时候,两人便牵线拉轴,在后院放弃一大一下,一高一低,俩相依偎的一双情凤痴凰。
只是让玉竹不明白的是,这凤凰鸟的尾巴总是隔不了几天就要一换,有时候换几个单个的镂空方块儿,有时候换几条红黄各异的细纸带。
玉竹觉得奇怪,便问了为什么,阜阳只是笑笑答道,“这凤凰鸟最为精彩的莫过一条尾巴了,损坏不得,不然就不好看。”
玉竹也点头赞同,只是见夫君终日埋头苦干,有些不忍。
便劝说不打紧的,莫要累坏身子。
阜阳听了,应承下来,但是依然孜孜不倦的隔几天就给凤凰鸟换尾巴。
玉竹觉得颇为奇怪,尾巴损坏了不好看,毁了精华。虽是如此说,但是这频率是不是换得有点太高了?
更何况,有些么个镂空的方块儿压根就没破,没烂,而阜阳却召唤不误。
阜阳工作的时候,玉竹喜欢趴在一旁细细看他。
看他的眉头、他的鼻子、他紧抿的嘴巴、他黝黑的皮肤……她通通都喜欢,恨不得牢牢刻字脑子里,刺在心间上。
有时阜阳从一堆堆的废纸团中一抬头就看见自己的娇妻把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情切切的看了自己,忍俊不禁的调笑道,“有那么好看吗?黑不隆冬的!”
玉竹笑皱了一张芙蓉春脸,一点也不害臊的欢脱道,“好看,黑乎乎的也好看!”
俏皮的话逗笑了彼此。
玉竹喜欢看她的夫君,也爱看他做的稀奇玩意,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男人的手也可以那么巧,可以做出那么多、精致又好看,还好玩的玩意来。
他的夫君据说没有上过学,没有读过书,却是聪慧异常,无师自通的靠着临摹学会了画画丹青。
画出来的东西惟妙惟肖,栩栩如生,极客以假乱真。
木艺也是一流,非但给自己做了风筝,还做了其他许许多多的木偶技玩来。
又会动的小车,会扑棱翅膀的小鸟……
她实在想不起来,有什么东西是她的夫君不会做的。
让她竟天真的觉得就连当朝最出色的木艺大师林丰郎都比不上她的夫君。
久而久之,陪在他的身边看得多了,竟发现么,每次换得凤尾上的镂空小方块都不太一样。
又不同的方块组成的三条凤尾长度也不一样,就是这些镂空精美的方块儿是一个个意义不同的字体一样,不同的字体又组成了一串一串长短不一的话语。
想到这里,玉竹蓦地心头一震,猛然看向他的夫君。
再想到爹爹,心里头像闯进了一只乱蹦乱跳的兔子,一颗心上上下下咚咚直响的狂跳不止。
不会的!
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