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觅的烧饼摊支起来那天，公冶蛰特意绕了三条街过来看热闹。

摊子摆在菜市口西边拐角，跟王四娘的说书摊隔了二十步远，互相能照应。

俞觅系着个油渍麻花的围裙，案板支得歪歪扭扭，炉子是从隔壁面馆赊的，炭是公冶蛰垫钱买的。

头一炉烧饼贴进去，火候没看住，底面糊了个透，正面还夹生。

王四娘收了摊过来瞅了一眼：“你这烧饼分两截吃。上半截就着水咽，下半截就着牙医嚼。”

“你行你上。”

“我不上。我负责吆喝，你负责做。咱俩分工明确，合同上写着呢。”

“哪来的合同？”

“我昨儿夜里写的。你那份我搁你枕头底下了，你回去自己画押。”

俞觅翻了个白眼，把糊的那炉铲出来搁一边，重新和面。

和到一半，来了个客人，穿绸衫戴方巾，看着像个账房先生。

那人往摊前一站，鼻子抽了抽：“什么味儿？”

“烧饼味儿。”

“糊味儿。”

“那是上一锅的。这一锅还没熟呢。”

账房先生探头往案板上看了一眼，又往炉子里看了一眼，犹豫了半天：“来一个吧。”

“糊的要不要？糊的打折，两文一个。”

“糊的怎么吃？”

“你搁热水里泡开了，搁点盐，搁点葱花，当面糊糊喝。”

账房先生脸抽了抽：“那给我来个不糊的。几文？”

“五文。刚开张，买二送一。”

“送的那个是什么？”

“送的是糊的。”

账房先生站那儿想了半天，掏了十文钱搁案板上：“来俩不糊的，送的那个糊的你别给我，你自个儿留着吃。”

俞觅麻利地铲了俩烧饼包上，递过去。

账房先生接过就走，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姑娘，你这烧饼——”

“怎么了？要退？”

“不是。你这烧饼个头大，五文钱不算贵。但你得把炉子擦干净。你炉子不擦，下一锅还得糊。”

俞觅低头一看，炉膛里头上一锅的渣子还挂着，黑黢黢一层。

她拿抹布擦了，重新贴了一炉。

这回火候看住了，贴进去之后数了六十下，翻面，再数六十下，铲出来——焦黄酥脆，芝麻飘香。

王四娘闻着味儿过来了：“这锅行。给我拿俩。”

“五文一个，买二送一。”

“送什么？”

“送糊的。”

“那糊的你别给我，你给我换成咸菜。你摊子上得有咸菜，光吃烧饼太干。”

“我上哪儿弄咸菜去？”

“我这儿有。”王四娘从挎包里摸出个油纸包，“我腌的。萝卜条子，搁了点辣椒面。你搁摊子上卖，卖一碟子三文钱，咱俩对半分。”

俞觅把咸菜碟子摆出来，当天就卖出去了七碟。

买烧饼的人本来只想买一个，看见咸菜又加了钱，吃完了觉得亏了，又买了个烧饼找补。

一天下来算账，烧饼挣了六十二文，咸菜挣了二十一文，扣掉炭钱面钱，净挣四十文。

俞觅把钱袋子往桌上一倒，跟王四娘数了二十文推过去：“你的。”

“咸菜本钱两文，净挣十九文。你给我二十？”

“多的一文是辛苦费。你帮我吆喝了一整天，嗓子都喊哑了。”

王四娘收了钱，从挎包里又摸出个小本：“明儿我准备加个品种。糖烧饼。你负责做，我负责卖，卖出去一个给我两文。”

“你做糖烧饼？”

“我做馅儿。红糖搁芝麻搁一点猪油，和匀了包里头，烤出来流糖心。”

“你会和馅儿？”

“我娘以前在清源县就是做糖烧饼的。我跟她学过。”

第二天糖烧饼上了，一个七文钱。

头一个客人是个小孩，咬了一口糖稀淌了一手，哇哇叫着跑了，过了一炷香领着他爹来了。

他爹一口气买了八个，说要带去给他姥姥尝尝。

公冶蛰第三回路过的时候，摊子上已经排了六个人。

他挤进去，俞觅正忙得满头汗，看见他就喊：“公冶大人，今天不赊账啊，现钱现货。”

“我买十个。”

“十个？你吃得完吗？”

“我带回天机阁给同僚吃。冯阁主点名要的。”

“冯阁主要吃我的烧饼？”俞觅手底下顿了一下，“他上回不是说我的烧饼硌牙吗？”

“他说了。但王四娘的糖烧饼他尝了一个，说这个不硌牙。他让我问你，能不能给他单独烤一炉不搁糖的。他牙口不好。”

俞觅扭头看王四娘。

王四娘正给客人包烧饼，头都没回：“不搁糖的烧饼那叫饼，不叫烧饼。让他吃咸的。”

“咸的我这儿有。”俞觅从案板底下摸出个陶罐，“椒盐的。前天试的，烤出来咸香咸香的，就是有点硬。”

公冶蛰拿了一个掰开看了看，搁嘴里嚼了嚼：“这个行。比糖的强。糖的太甜了，冯阁主血糖高。”

“血糖高？”

“就是吃太甜了头晕。你给他烤椒盐的，回头他吃好了，天机阁往后下午茶都从你这儿订。”

俞觅眼珠子一转：“下午茶？天机阁多少人？”

“连卫兵带文书，正经吃饭的二十来号。再加上打扫的看门的，三十出头。”

“每人一个烧饼，一天三十个，一个月九百个。按五文算——”

“你给打个折。批量走货，四文一个。”

“四文五。”

“四文二。”

“四文三，不能再低了。再低我连炭钱都挣不回来。”

“成交。明天开始送。你先送三天试试，冯阁主说好，就定长期。”

公冶蛰拿了十个烧饼走了，临走撂下句话：“对了，你那《断肠词》改好了没有？上头催了，说这个月要见印本。”

“改好了。我今晚拿给你。”

“你上回说改好了，我一看才写了一半。这回真改好了？”

“真改好了。男主他妈掏米缸那段我加进去了，还加了个尾巴，男主他娘掏米缸掏出来个耗子，耗子嘴里叼着个铜板，铜板上刻着『刘记粮铺』四个字。”

“这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刘掌柜当年连耗子都坑。耗子去他粮铺偷米，他往米里掺石子，把耗子牙崩了。耗子不服气，偷了他一个铜板当证据，藏米缸底下藏了三年。”

公冶蛰站那儿琢磨了半天：“你这脑瓜子是怎么长的？”

“天生的。你学不来。”

“我学这玩意儿干什么？我又不写话本。”公冶蛰拎着烧饼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明天送三十个。椒盐的。别送糊的。”

“糊的我自己留着吃。”

“你自个儿吃糊的？”

“我乐意。”

公冶蛰走了之后，王四娘凑过来：“你发现没有？”

“发现什么？”

“公冶大人走了三回，每回都拎着烧饼。头回拎了俩，二回拎了五个，三回拎了十个。下回他再来，怕不是要拎二十个。”

“他给天机阁捎的。”

“给天机阁捎的，他自个儿一个没吃？我瞅他每回走了之后，路上都啃一个。”

俞觅想了想：“他头回买了俩，走的时候剩一个。二回买了五个，走的时候剩三个。三回买了十个，走的时候我瞅他手里还攥着半个。”

“你看，他每回都偷吃。”

“他付了钱的。”

“付了钱也不能这么吃。椒盐的咸，吃多了齁嗓子。”

俞觅把炉子封好，拍了拍手上的面：“那下回他来，我搭他一根萝卜条。我这儿咸菜免费续。”

“咸菜是我出的本钱。”

“那从你那份里扣。”

“扣什么扣。他吃完了要是订长期，三十个烧饼一天净挣一百多文，我搭几根萝卜条怎么了？你让他吃。吃上瘾了才好。”

第二天公冶蛰来取烧饼，俞觅果然在纸包里多塞了一小包咸菜。

公冶蛰打开看了一眼：“这什么？”

“赠品。椒盐烧饼配萝卜条，越吃越上头。”

公冶蛰拿了一根嚼了嚼：“还行。比我之前吃的那家强。那家咸菜齁咸，吃完了得灌一壶水。”

“往后想吃咸菜上我这儿来。不单卖，买烧饼送。”

“天机阁那三十个也送？”

“送。一人一小包。”

“那你亏不亏？”

“不亏。你们天机阁那帮人吃顺嘴了，回头单买咸菜，我按斤卖。”

公冶蛰笑了一声：“你比你那话本里写的人还精。”

“那叫艺术来源于生活。”

“你那生活也太俗了。”

“不俗吃什么？喝西北风高雅，你喝一个月试试？”

公冶蛰拎着烧饼走了。

王四娘从说书摊那边探过头来：“他笑了。”

“谁笑了？”

“公冶大人。我头回见他笑。”

“他天天板着个脸，我还以为他不会笑呢。”

“他笑起来还挺顺眼的。就是牙上沾了粒芝麻。”

俞觅扭头看过去，公冶蛰正拐过街角，后脑勺对着这边，看不见牙。

她转回来接着和面：“管他沾不沾芝麻。明天三十个椒盐，你帮我包咸菜。”

“成。”

三天试送期满，冯阁主亲自批了条子，天机阁下午茶固定从俞觅摊子上订，一个月一结。

俞觅拿着条子算了算账，跟王四娘说：“这个月净利能上三百文了。”

“三百文够干什么的？”

“够交房租，够买面买炭，够给你我一人做身新衣裳。剩的攒着，下个月加个品种，卖豆浆。”

“豆浆你会做？”

“不会。现学。”

“那我负责尝。”

“尝完了说真话。别跟公冶大人似的，吃完了说还行，回头跟别人说我烧饼硌牙。”

“他那是怕你翘尾巴。”

“我翘什么尾巴？我尾巴早让他踩没了。回回改稿子他都说『不行重写』，我改了八遍他说第八遍不如第三遍，让我改回第三遍。我问他那你中间那五遍让我改着玩儿呢？他说试试我有没有长进。”

“你长进了吗？”

“长进个屁。我第三遍就写对了，他非得让我多绕五圈。”

王四娘把咸菜坛子封好，拍了拍手上的盐粒子：“你那编辑，八成是找借口多跟你见几回。”

“见我干什么？我有什么好见的？”

“谁知道。兴许你烧饼做得好吃？”

“我烧饼他头回吃了拉了三天。”

“后来那三回呢？”

“后来那三回他没说拉。”

“没说就是没拉。没拉就是好吃。”

俞觅站那儿想了想，把手里面团往案板上一摔：“我明儿给他烤一炉不搁盐的。我倒要看看他吃完了说什么。”

第二天公冶蛰来取烧饼，俞觅从炉子里铲出个白不拉叽的饼递过去：“尝尝。”

公冶蛰咬了一口，嚼了半天：“这什么？没味儿。”

“没搁盐。你上回说椒盐的咸，我给你烤个淡的。”

“我什么时候说咸了？”

“你上回吃完了灌了一壶水。王四娘看见了。”

公冶蛰脸僵了一下：“那是天热。”

“今天也热。你把这块淡的吃了，我看你灌不灌水。”

公冶蛰两口把淡饼吃了，站那儿等了等：“你看，没灌水。”

“你嗓子都齁哑了还嘴硬。这饼没搁盐，你吃着跟嚼棉花似的，愣说没灌水。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比我写话本强。”

公冶蛰把剩下那半块淡饼搁回案板上：“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呢？我说好吃你说我糊弄你，我说不好吃你说我挑刺。你到底想听什么？”

“我想听真话。”

“真话就是淡的不好吃。没味儿。椒盐的好吃，糖的好吃，糊的不好吃。你下回别烤淡的了。”

俞觅把那半块淡饼拿起来，掰了一块搁自己嘴里嚼了嚼，嚼完了吐了：“确实不好吃。我下回不烤了。”

“这就对了。”

“那你上回为什么说糊的还行？”

“我什么时候说糊的还行了？”

“你头一回买烧饼，我送了你个糊的，你说『还行』。”

公冶蛰回忆了一下：“那是我客气。我总不能头回见面就说你这烧饼跟砖头似的吧？”

“你现在说。”

“现在说就现在说。你头一炉烧饼确实跟砖头似的。但你现在烤的椒盐的好吃。糖的也好吃。咸菜也好吃。行了吧？我夸完了，能走了吗？”

“能走。明天来取烧饼的时候把上个月的账结了。冯阁主批的条子上写着月底结，今儿二十九了。”

公冶蛰从袖子里摸出串铜钱搁案板上：“数好了。三百八十四文。你数数。”

俞觅数了一遍：“少四文。”

“哪少了？”

“椒盐的三十个，一个四文三，一个月三十天，一共三百八十七文。咸菜我送的，不另算。你给三百八十四，少三文。”

公冶蛰站那儿算了算：“你上个月有两天没送，说炉子坏了。”

“炉子坏了我也没闲着，我修好了炉子连夜烤了六十个补上了。补的你没数？”

公冶蛰又把铜钱拿回去数了一遍，添了四文搁回去：“行了行了，给你补上。你这脑子算账倒清楚，写话本怎么老算不清？”

“写话本是写话本，算账是算账。两码事。”

公冶蛰拿了烧饼走了。

王四娘凑过来：“他补钱了？”

“补了。还多给一文。”

“多给一文什么意思？”

“不知道。可能数错了。”

王四娘把那一文钱捡出来，搁在案板角上：“留着。下回他来，你拿这一文钱给他添个烧饼。他问你为什么，你就说上回多给了，这回补上。”

“这不来回折腾吗？”

“折腾就折腾。他多给一文是心意，你还他一文是规矩。有来有往，这生意才做得长。”

俞觅把那文钱揣围裙兜里，第二天公冶蛰来取烧饼，她多塞了一个椒盐的：“上回你多给了一文，这个补的。”

公冶蛰看了她一眼：“你倒实在。”

“实在点好。实在人做实在生意，实在生意养实在人。”

“你这话怎么跟绕口令似的？”

“我写话本的，不绕口令吃什么？”

公冶蛰拿了烧饼走了，这回没在路上偷吃，拎得稳稳当当的。

王四娘隔着二十步远冲俞觅比了个手势，俞觅没看懂，回去问她什么意思。

王四娘说：“意思是他没偷吃。”

“没偷吃怎么了？”

“没偷吃说明他拿回去真给同僚分了。给你做脸呢。”

“给我做什么脸？”

“天机阁那帮人吃了你的烧饼说好，下回有别的主顾问你订，冯阁主就好点头。这叫口碑。”

俞觅琢磨了琢磨：“你这脑子不写话本可惜了。”

“我编故事比你强。你那个《断肠词》里男主他妈掏米缸那段，我昨儿听了一耳朵，觉着还是差口气。”

“差哪儿了？”

“差个尾巴。他妈掏米缸掏出来个耗子，耗子嘴里叼铜板——然后呢？耗子跑了？他妈把铜板抠出来了？抠出来之后干什么了？”

“然后他妈把铜板揣兜里，上街买了二斤肉。耗子蹲米缸上看着，气得直翻白眼。”

“那不对。耗子辛辛苦苦藏了三年的铜板，他妈说拿就拿，耗子能乐意？”

“那你说怎么改？”

“他妈把铜板抠出来，耗子蹲那儿不动。他妈说，这铜板我给你搁回去？耗子点点头。他妈把铜板搁回米缸底下了。第二天他妈掏米缸，铜板又回来了，耗子还蹲那儿。他妈说，你到底要干什么？耗子叼着铜板跳出来，搁他妈手心里，然后跑了。”

“这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耗子跟刘掌柜有仇，不是跟这家人有仇。它藏铜板是为了留证据，不是贪财。你把铜板给了这家人，这家人拿去告官，耗子就踏实了。”

俞觅一拍手：“你这编得比我好。这尾巴你写，我誊一遍加进去。”

“你写。我光出主意，不动笔。”

“为什么不动笔？”

“我不识字。”

俞觅愣了：“你不识字？”

“我爹没让我念书。我就会讲，不会写。你写，我讲，讲完了你记下来，咱俩分工。”

“那你那合同谁写的？”

“隔壁巷子老陈头写的。一文钱写一张。”

“你早说啊。往后甭花钱了，你要写什么跟我说，我给你写。”

“那你不亏了？”

“亏什么？你出故事我出字，咱俩扯平。”

王四娘点点头：“行。那明儿开始，你上午做烧饼，下午誊稿子，晚上咱俩捋新段子。捋完了第二天我上街讲，你搁摊子上听着，谁反应大你就把谁编进去。”

“编进去？那不是把人真名实姓写进去了？”

“谁让你写真名了？你改个姓。张三改李四，王五改赵六。改完了自己就找不着了。”

俞觅想了想：“行。那我先把你编进去。”

“编我什么？”

“编你成天蹭我烧饼吃不给钱。”

“我什么时候蹭你烧饼了？”

“你刚吃了俩。”

“那是刚才尝咸菜的搭头。你说了咸菜免费续，烧饼配咸菜，咸菜不要钱，烧饼你也没说要钱啊。”

“我说了五文一个。”

“我没听见。”

“你耳朵聋了？”

“我耳朵没聋。我耳朵选择性听不见。”

俞觅把案板上的面盆一推：“得，往后咸菜也收钱。一碟三文，不免费。”

“三文就三文。你卖不出去还得找我。”

“卖不出去我自个儿吃。”

“你自个儿吃咸菜，齁死你。”

俩人斗了半天嘴，把明天的面和好了，咸菜切好了，炉子封好了。

临走王四娘从兜里摸出个铜板搁案板上：“今儿吃了你俩烧饼，四文。再搭你一碟咸菜，三文。一共七文。这铜板是定钱，明儿早上补你六文。”

俞觅把铜板揣兜里：“你倒清楚。”

“我算账比你精。”

“你算账精，那账本你管。”

“我管就我管。每个月月底盘账，挣了钱先还账，剩下的咱俩对半分。”

“对半分不行。你六我四，说好了的。”

“那是写话本的钱。烧饼摊对半分。”

“行，对半分。”

王四娘走了之后，俞觅把摊子收了，拎着剩下的半笸箩烧饼回家。

路过公冶蛰办公的院子，往里瞅了一眼，灯还亮着。

她站门口琢磨了一下，进去把笸箩搁他窗台上：“剩的。你明儿早上热热当早饭。”

公冶蛰隔着窗户说：“又拿糊的糊弄我？”

“这回没糊。椒盐的。你尝尝。”

公冶蛰打开窗户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嗯。这回行了。”

“那我走了。”

“等等。”公冶蛰从桌上摸出个纸包扔出来，“上回你说想买本《江湖丛谈》找段子，我托人从外地捎了一本。你看看里头有没有能用的。”

俞觅拆开一看，是本旧书，封皮都磨白了：“多少钱？”

“不要钱。我拿你烧饼换的。”

“我那烧饼值几个钱？”

“你那烧饼不值钱，但吃了不闹肚子。这就值钱。”

俞觅抱着书走了，走到家门口才想起来，回头冲公冶蛰院子方向喊了一嗓子：“明儿多给你搁一包咸菜！”

院里传出公冶蛰的声音：“少搁辣椒！上回辣得我半夜起来灌水！”

“那叫开胃！”

“那叫上火！”

俞觅乐了，推门进屋，把书搁桌上，跟王四娘说：“明儿加个新段子。就叫《天机阁里有个大人，吃人嘴短还挑三拣四》。”

王四娘从被窝里探出头：“你敢写吗？”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改个姓。公冶改东门，大人改老爷。谁也看不出来。”

“你那话本印出来公冶大人头一个看，他看不出来？”

“他看出来也不能把我怎么着。他吃了我一个月烧饼，欠我人情。”

王四娘翻了个身：“行。你写。写完了我讲。我头一个讲给他听。”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