郜湄的话本子铺开在皇城根儿底下，门脸不大，招牌是昝曜亲笔题的，就仨字：“随便看。”
开业头三天没人敢进。
路过的人瞅一眼招牌，再瞅一眼门口杵着的两个带刀侍卫，扭头就走。
郜湄急得在铺子里转圈，跟沈懿抱怨：“你主子是不是故意的？谁家话本子铺门口站俩门神？”
沈懿嗑着瓜子：“殿下说了，防贼。您上回进的那批《冷面王爷俏皮妃》被人顺走八本，账上还没平呢。”
“那是试读！试读能叫偷吗？”
“您铺子招牌上写『随便看』，人家看完揣怀里走了，您也没辙。”沈懿把瓜子皮往垃圾桶一弹，“殿下说让您改招牌，『看完掏钱』，臣觉着在理。”
郜湄舍不得换招牌，那是昝曜头一回给她题字——以前净批错别字了，这回正经写招牌，她裱起来挂门口，每天开门先擦一遍。最后她想了个折中法子，在“随便看”底下添了行小字：“看完不买是孙子。”沈懿看了半天，评价：“太子妃，您这铺子能开满仨月算臣输。”
结果第一个月账本交上去，昝曜翻了两页，抬眼：“赚了？”
“赚了！”郜湄尾巴翘得老高，“妾身进了批《将军在上》，卖疯了，东市书坊都来妾身这儿进货。”
“进的什么价？”
“……八两一本。”
“卖呢？”
“十两。”
昝曜合上账本：“郜湄，你进价让人坑了，那书东市批发五两。”
郜湄脸上的笑僵住了。
“不过，”昝曜把账本还给她，“你能把五两的书八两进，十两卖，还能赚，也算本事。下回进货带上沈懿，他砍价比你狠。”
沈懿在旁边幽幽补了句：“臣砍价狠是因为臣知道行情，不像某些人，人家说八两她掏银子还问够不够。”
郜湄追着沈懿打了半条街。
铺子生意慢慢走上正轨，郜湄雇了个伙计叫来福，十五六岁的小子，嘴甜腿勤，就是有个毛病——爱跟客人聊八卦。有天来了个姑娘翻《太子妃天天想和离》，翻着翻着问来福：“听说太子妃真递过休书？四十封？”
来福压低声音：“岂止四十封，小的听说四十二封，后头两封是跟殿下吵嘴现写的，写完让殿下拿去引火了。”
姑娘瞪大眼：“太子妃这么虎？”
“那可不——”来福后脑勺挨了一巴掌，回头看见郜湄叉着腰站后头。
“来福，你工钱扣半月。”
来福哭丧脸：“掌柜的，小的说的都是实话啊！”
“实话也不许说。”郜湄把那本《太子妃天天想和离》抽走，“这书谁进的？”
来福缩脖子：“沈大人说您爱看这个，让小的摆显眼处。”
郜湄翻了两页，差点背过气——这书写的就是她跟昝曜，连她半夜递休书，昝曜烧完还批错别字的情节都一模一样，就差把真名写上了。作者署名“东宫扫地僧”。
她揣着书杀回东宫，昝曜正在批折子，见她进来头都没抬：“书看了？写得怎么样？”
“殿下您让人写的？”
“沈懿的主意。”昝曜面不改色，“他说你天天看别人写的话本子，不如让人写你自己，还能赚一笔。印了五千册，铺子里卖了多少？”
郜湄噎住：“……八百多。”
“还行。”昝曜总算抬眼看她，“稿费分你三成，算是你提供素材。”
“妾身提供什么素材了！”
“你说呢？”他搁下笔，“从你第一封休书错七个字开始，哪样不是你自己闹的。沈懿记了三年，攒够一本才动笔。”
郜湄气得把书拍他桌上：“那也不能写妾身穿错袜子！妾身什么时候穿错过袜子！”
昝曜认真想了想：“去年冬至祭天，你一只脚穿红一只脚穿绿，跪我旁边磕头的时候露出来了，礼部尚书瞅见了，下来问我你是不是对祭典有意见。”
“……那是因为妾身前一晚摸黑找袜子！”
“书里写了，你摸黑找袜子那段沈懿润色过，加了点香艳情节，说你在太子寝殿翻箱倒柜把殿下吵醒了，殿下搂着你腰把你拎回床上——”
“昝曜！”郜湄脸涨得通红，“这书妾身不卖了！下架！”
“合同签了，违约赔银子。”昝曜把书往她怀里一塞，“认了吧。你铺子第二个月账本给我看看，要是还赚，下本写《皇后闹后宫》，沈懿说大纲都拟好了。”
郜湄抱着书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殿下，稿费能涨到五成吗？”
“三成五。”
“四成！”
“你先把上回进书被坑的差价补上再谈。”
“……三成五就三成五。”
后来《太子妃天天想和离》卖断了货，郜湄加印三回，数银子数到手软，也就不计较穿错袜子的事了。就是来福管不住嘴的毛病一直没改，有回郜老将军进京来铺子里转悠，来福不认识他，拽着老爷子安利：“老丈您看这本，《太子妃天天想和离》，写的就是咱东宫那位，真人真事！您买一本，回头跟街坊唠嗑有谈资！”
郜老将军捋着胡子：“老夫觉着这书瞎编，太子妃哪有这么虎。”
来福急了：“真的！小的亲眼见过太子妃追着殿下要金印，殿下举高了不给她，她跳着脚够——”
“来福！”郜湄从柜台后头蹿出来，“那是我爹！”
来福“咕咚”咽了口唾沫，扭头就跑。郜老将军把书翻了翻，问闺女：“老夫的戏份呢？书里光写你娘拿擀面杖揍你，老夫呢？”
“……爹您那三万边军让殿下收编了，这情节不适合写进话本子。”
郜老将军不乐意了：“那也得提一句老夫教女有方。”
后来第二版加印，序言里多了段话：“特别鸣谢郜老将军教女有方——虽然女儿没教好，但将军本人很有方。”郜老将军看完，让郜沣捎了根狼牙棒进京。
郜湄把狼牙棒挂在铺子后墙当镇店之宝，底下标价：“非卖品，镇宅辟邪，专治夫妻拌嘴。”
来福问她为啥挂着。
郜湄说：“我爹送的，挂这儿提醒我——再跟殿下吵架，下回他亲自来送。”
来福又问：“那您还吵吗？”
郜湄瞅了眼对面宫里昝曜批折子的窗户：“吵还是得吵，不吵多没意思。你回头进话本子的时候多进点夫妻拌嘴的，卖得好。”
来福记在小本本上，转头跟沈懿汇报。沈懿提笔在《太子妃天天想和离》第二版加了个新章回：“太子妃开店，殿下管账，夫妻斗法三百回合。”
昝曜审稿的时候拿朱笔批了俩字：“属实。”
郜湄看见批注乐了半天，晚上回家跟昝曜商量：“殿下，下本书妾身想自己写。”
“写什么？”
“写你怎么烧妾身休书的。”
昝曜把笔一搁：“那你得如实写，别把自己写得太可怜。”
“妾身本来就不可怜！”
“四十封休书全让我烧了，你还不可怜？”
郜湄想了想，认了：“行吧，妾身可怜。但殿下您得加一句——您烧完还留着批错别字，说明您心里有妾身。”
昝曜低头批折子，嘴角翘了翘：“这句可以留。”
“那稿费——”
“三成五，别想了。”
“昝曜你个——”
“你个什么？”他抬眼。
郜湄把后半句咽回去，堆出笑脸：“你个……圣明烛照，英明神武的好殿下。”
“晚了。”昝曜从书案底下抽出一沓纸，“罚抄《女诫》三遍，明天交。”
“妾身现在是皇后！不抄！”
“你册后礼还没行呢，现在算准皇后，准皇后也得抄。”
郜湄抱着《女诫》出门，碰见沈懿来送账本，冲他龇牙：“都怪你写那破书！”
沈懿无辜地眨眨眼：“臣写书，您赚钱，殿下收稿费，三赢啊。”
“赢你个头！”郜湄把《女诫》往他怀里一塞，“你替本宫抄一遍，下个月进书给你留一成回扣。”
沈懿抱着《女诫》琢磨了琢磨，转头找昝曜汇报：“殿下，太子妃贿赂臣。”
昝曜头都没抬：“你收了？”
“臣哪敢。”
“那不就得了。”他把批好的折子往旁边一摞，“她再找你，你就说回扣涨到两成，让她把你那份也写了。”
沈懿愣了半天，默默退出去跟来福说：“咱殿下这脑子，活该当皇帝。”
来福似懂非懂地点头，回头把这话记在小本本上，第二天铺子里就传开了——太子殿下批折子按字收费，皇后娘娘写话本子抵债，夫妻俩一个赚国库一个赚私房，东宫账房天天算账算到半夜。
昝曜听说后把郜湄叫来：“你传的？”
“妾身没传！”郜湄喊冤，“来福瞎记的！”
“来福记性不错。”昝曜提笔写了张条子，“让他把这个贴铺子里——『本店话本子均由皇后娘娘亲自审稿，殿下亲自批注，错别字包退包换。』”
郜湄瞪着那张条子：“殿下您这是给妾身铺子打广告？”
“嗯。”昝曜把条子递给她，“广告费从你稿费里扣。”
郜湄拿着条子往铺子走，半道上想明白了——昝曜这是变着法儿给她铺子拉生意呢。她扭头跑回去，扒着书房门框探头：“殿下，那妾身下本书能写您给妾身送馄饨那段吗？”
“写。”
“写您半夜爬起来给妾身热食盒？”
“写。”
“写您偷看妾身话本子还装没看？”
“……那段掐了。”
“不掐！妾身都看见您折角了！”
昝曜把折子一合：“郜湄，你再闹，下本书稿费两成。”
“两成五！”
“三成，成交。”
郜湄美滋滋跑了，回头就跟沈懿说：“本宫稿费涨到三成了，你那章回写深点，把殿下半夜偷看话本子那段加上。”
沈懿提笔就写，写完让昝曜审，昝曜拿朱笔把“太子殿下夜读话本，读到情深之处潸然泪下”划了，改成：“太子殿下夜读话本，读到错别字处怒而撕之，次日命太子妃罚抄十遍。”
郜湄看了定稿，拍桌子：“妾身什么时候被罚抄十遍了！”
“上个月。”昝曜翻出记档，“你错别字超了二十个，罚抄《千字文》十遍，抄了一半说手疼，赖了。”
“……殿下您怎么什么都记。”
“当皇帝就得记性好。”昝曜把定稿还她，“印吧，这版能卖。”
后来这版话本子卖得比头版还火，东市书坊都来取经，问郜湄进货渠道。郜湄叼着糖葫芦含糊道：“独家渠道，不对外。”人家再问，她就指指皇城方向：“那儿进的，你要能进去，给你打八折。”
没人敢进。
来福有天算完账，跟郜湄嘀咕：“掌柜的，咱这铺子到底算东宫的产业还是您私房？”
郜湄想了想：“算夫妻共同财产。”
“那殿下查账吗？”
“查。”郜湄把账本往柜台下一塞，“所以我做了两本，一本给他看，一本我自己看。”
来福张大嘴：“您还敢做假账？”
“什么假账，”郜湄理直气壮，“他那本记支出，我这本记收入，互补。”
来福默默把这句也记在小本本上，没敢往外传——上回传话扣了半月工钱，他学乖了。
年底盘账，昝曜翻着郜湄交上来的“支出本”看了半天，问：“收入呢？”
“……什么收入？”
“你另一本。”昝曜伸出手，“别装，来福招了。”
郜湄咬牙切齿：“来福这个叛徒！”
“他没叛变，”昝曜淡淡道，“我让他记的，记一条给他涨一百钱。”
郜湄彻底没脾气了，把另一本账交出去。昝曜翻了翻，合上：“赚得不少。”
“妾身辛苦钱！”
“知道。”他把两本账摞一块，“明年铺子扩两间，本钱我出，赚了对半分。”
郜湄眼睛亮了：“对半？”
“对半。”昝曜补了句，“但你得把《女诫》抄完，别赖。”
“……殿下您怎么还记着《女诫》呢。”
“去年的事，今年还没抄完，你还有脸问？”
郜湄认命地回去抄《女诫》，抄到一半灵机一动，让来福把《女诫》印成话本子，加插图，配点评，署名“东宫扫地僧批注版”，卖十二两一本。头三天就抢光了。
昝曜听说后把郜湄叫来，表情复杂：“你把《女诫》当话本子卖？”
“殿下您说的，让我抄完。妾身抄了，顺便创收，一举两得。”
“……你批注写了什么？”
郜湄递过去一本，昝曜翻到“妇德”那章，只见批注写着：“殿下说这条妾身做不到，妾身觉着他也没做到，两口子谁也别说谁。”
昝曜沉默半晌，提笔在底下补了句：“准。另：皇后罚抄《女诫》之事作废，改罚写读后感八百字，不许写话本子腔调。”
郜湄捧着书乐：“殿下您这算以权谋私给妾身减刑？”
“算。”昝曜把书还她，“谁让你把《女诫》卖断货了，父皇昨儿问我，说宫里妃嫔人手一本，问我是不是打算开女诫培训班。”
“那您怎么回的？”
“我说培训班不归我管，归皇后管。”他抬抬下巴，“你明天进宫给妃嫔们讲第一课，稿子自己写，别念错别字。”
郜湄抱着书跑了，连夜写了三千字讲义，开头第一句：“姐妹们，咱今天不讲三从四德，讲讲怎么管住自家男人别乱烧东西——尤其别烧休书。”
昝曜第二天看了讲义，没改错别字，就批了俩字：“准了。”
底下加了行小字：“烧休书那条掐了，别带坏宫里风气。”
郜湄对着那行小字乐了半天，提笔在讲义末尾补了段话：“特别说明：本课内容仅供参考，各家情况不同，请勿生搬硬套。另：殿下烧休书是为妾身好，妾身现在不闹了，真的。”
昝曜看见“真的”俩字，拿朱笔圈了，批：“不信。”
郜湄拿着讲义又去找他：“殿下您怎么不信呢？”
“信你？”昝曜抬头看她一眼，“你昨儿刚跟来福说要进批《王爷休妻三十六计》，当我不知道？”
“……那是进货试水！”
“试水试到本王头上？”他把讲义还她，“《女诫》第一课讲这个，你等着被御史参吧。”
郜湄缩了缩脖子，把《王爷休妻》从进货单上划了，改成《帝后和鸣实录》——沈懿连夜赶的稿，写完让昝曜审，昝曜看了两页，改了个书名：《帝后互怼实录》。
郜湄拍板：“就用这个，卖得肯定好。”
果然卖爆了。
来福年底结算，捧着账本手发抖：“掌柜的，咱铺子一年赚了这个数——”比了个手势，郜湄数了数零，愣了半天，扭头冲进宫里找昝曜：“殿下！妾身成富婆了！”
昝曜正在跟户部尚书议事，头都没抬：“知道了，你铺子账本我前天就看了。尚书大人，明年皇庄的进项按这个数翻一番，照皇后铺子的利润率算。”
户部尚书擦着汗答应着走了，郜湄等门关上才反应过来：“殿下您拿妾身铺子当标杆？”
“嗯。”昝曜把折子合上，“你一年赚的比皇庄多三成，户部那帮人臊得慌，明年不敢糊弄了。”
郜湄美滋滋：“那妾身算不算给朝廷创收了？”
“算。”昝曜从袖袋里摸出个匣子递给她，“奖励。”
郜湄打开一看，是枚金镯子，内圈刻了行字：“话本子铺永久免税，昝曜批。”
她乐得原地蹦了两下：“殿下您这回真大方！”
“别高兴太早。”昝曜低头接着批折子，“免税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明年铺子扩了，留个角落卖邸报。”
“……邸报？朝廷那种？”
“对。民间没渠道看正经邸报，净传小道消息。你铺子人流量大，搁个架子专门卖邸报，让老百姓知道朝廷在干嘛。”
郜湄琢磨了琢磨，觉得这事儿靠谱，就是有个小问题：“邸报得有人编吧？”
“沈懿编。”昝曜头都没抬，“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沈懿在门外听见了，探头进来：“殿下，臣不闲，臣还得写《帝后互怼实录》第三册——”
“第三册先放放，把邸报弄起来。”昝曜抬眼看他，“弄好了，明年给你说门亲事。”
沈懿“嗖”地把头缩回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郜湄啧啧摇头：“殿下您这招狠，沈懿最怕说亲。”
“知道。”昝曜把批好的折子摞整齐，“所以让他编邸报，跑不了。”
后来邸报架真在铺子里支起来了，来福负责卖，头一天就卖光了。老百姓挤在门口看邸报，有人问来福：“这上头写的太子殿下减免赋税，真的假的？”
来福拍胸脯：“真的！我们掌柜的亲自审的稿！”
那人又问：“你们掌柜谁啊？”
来福指指后头：“就那位，太子妃——不对，准皇后，郜掌柜。”
那人探头瞅了眼，郜湄正跟昝曜派来的太监掰扯：“你回去跟殿下说，邸报架得挪门口，屋里挤不下。”
太监赔笑：“殿下说了，架不能挪，挪了您又该往里摆话本子了。”
“话本子怎么了！话本子也传播正能量！”
“殿下说您那正能量带错别字。”
郜湄一噎，扭头看见来福在偷笑，吼了一嗓子：“来福！过来搬架子！”
来福麻溜跑过去，一边搬一边跟客人解释：“别挤别挤，邸报管够，明天还卖。”
客人问：“明天还卖？那话本子呢？”
“话本子也卖，您想看什么？刚到的《帝后互怼实录》第三册——”
郜湄从后头扔了块抹布过来：“第三册还没印呢！你瞎吆喝什么！”
来福缩脖子：“沈大人说快了，让先预热。”
“预热个屁！他稿子还没交呢！”
铺子里笑成一片。
昝曜晚上下朝路过铺子门口，掀帘子往里瞅了一眼，见郜湄踩着凳子往架子上摆邸报，来福在底下扶着，嘴里念叨：“掌柜的您稳当点，上回摔下来殿下扣了小的半月工钱——”
“这回摔不了。”郜湄把最后一摞摆好，拍拍手跳下来，“走，收工，明天还得进宫讲课呢。”
昝曜放下帘子走了，回去让沈懿传话：“跟皇后说，明天讲课别迟到，父皇要去旁听。”
沈懿把话传到，郜湄正在家写讲义，笔一抖：“陛下要来？”
“殿下说陛下想听听皇后怎么讲《女诫》。”
郜湄连夜把讲义里“怎么管住自家男人别乱烧东西”那段掐了，改成“夫妻和睦之道”，写得一本正经。昝曜审稿的时候拿朱笔批：“假。”
郜湄回批：“殿下您别看啊，又不是讲给您听的。”
“父皇旁听，等于我旁听。”
“那妾身照实讲？”
“照实讲，父皇听着乐呵就行。”昝曜把讲义还她，“但错别字得改，父皇眼神好。”
郜湄认命地改错别字，改到半夜，昝曜让人送宵夜，食盒底下压张纸条：“改完早点睡，明天讲砸了也没事，父皇顶多笑话你三天。”
郜湄咬着馄饨回条：“三天就三天，妾身脸皮厚。”
第二天讲课，皇帝真来了，坐头一排，捋着胡子听郜湄讲“夫妻相处贵在坦诚”。讲到一半郜湄顺嘴秃噜：“比如殿下烧妾身休书这事儿，妾身后来想明白了，他烧一封妾身写一封，烧到第四十封他忍不住了，这才——”
她瞥见昝曜在门口冲她摇头，赶紧改口：“这才……跟妾身好好谈了谈。”
皇帝扭头问昝曜：“烧了四十封？”
昝曜面不改色：“儿臣帮太子妃改错别字，改完顺手处理了。”
“处理就是烧？”
“环保。”
皇帝乐了，回头跟郜湄说：“接着讲，朕听着有意思。”
郜湄硬着头皮往下讲，讲到“夫妻吵架别过夜”那条，底下有个妃嫔举手问：“皇后娘娘，要是过夜了怎么办？”
郜湄想了想：“让他睡书房，第二天早上送碗馄饨，就过去了。”
妃嫔又问：“要是他不吃呢？”
“那就送两碗。”
底下笑成一片，皇帝也绷不住笑了，摆摆手说：“行，朕算看明白了，你俩这日子过得跟话本子似的。”
郜湄赔笑：“陛下英明。”
散场之后昝曜在门口等她，递了块帕子：“汗擦擦，讲得还行。”
“还行？”
“就是馄饨那段说漏嘴了，”昝曜往前走，“回头父皇该跟母后说咱俩天天半夜吃馄饨。”
“那怎么了？”
“母后管得宽，下回该派人来查咱俩作息了。”
郜湄追上去：“那妾身下回讲《女诫》不说馄饨了，说饺子。”
昝曜回头看她一眼：“饺子也行。但得是我包的。”
“你会包饺子？”
“不会。”昝曜面不改色，“你包，我吃，就当我会了。”
郜湄笑得直不起腰，心想这人真是，当皇帝都不忘占便宜。但占就占吧，反正她话本子铺赚得比他多，回头拿银子砸他脸上——不对，拿银子给他买面粉，让他学着包饺子。
明年开春再讲《女诫》第二课，题目她都想好了：“论夫妻共同财产的合理分配——以话本子铺为例。”
昝曜看了题目，批了俩字：“俗。”
底下加了行小字：“但能听懂，准了。”
郜湄美滋滋把讲义揣怀里，扭头跟来福说：“明年铺子扩了，留个角落卖饺子。”
来福问：“卖谁的饺子？”
“殿下包的。”郜湄理直气壮，“他包的肯定卖得贵。”
来福把这句记在小本本上，转头跟沈懿汇报。沈懿提笔在《帝后互怼实录》第四册大纲里加了章：“皇后卖饺子，殿下当跑堂，帝后CP再割一波韭菜。”
昝曜审大纲的时候把“割韭菜”划了，改成“惠及民生”。
郜湄看了定稿，拍桌子：“惠及民生？殿下您要点脸！”
“要脸干什么，”昝曜低头批折子，“要脸能赚钱？”
郜湄想了想，认了。
反正夫妻俩一个赚名声一个赚钱，谁也不亏。
【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