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在册子上画完两个圈，把笔一扔，冲戴沐白抬了抬下巴。“带他们去宿舍。四间木屋，自己分。”
戴沐白叼着草走过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女生两间，男生两间。你们自己商量，别打架。”
宁荣荣第一个开口，下巴微抬：“我和竹清一间。”说完看了小舞一眼，又看了看清璃，补了半句，“你们俩一间，行吧？”
小舞蹦到清璃旁边，一把挽住她胳膊：“行呀行呀！我跟清璃一间！”清璃被她挽得歪了一下，仰头笑：“好呀。”两个人一个蝎子辫翘着，一个白发铺在肩上，往木屋走的时候小舞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清璃安安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偶尔“嗯”一声。小舞说到高兴处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石子飞出去老远，她自己先乐了。
男生那边就利索多了。戴沐白把奥斯卡和马红俊往一间里一推：“你俩，加我，仨。”马红俊刚想说什么，戴沐白已经转身冲唐三和萧景砚摆了摆手：“你俩一间，最里头那间。”奥斯卡从门里探出脑袋：“戴老大，我睡哪张床？”戴沐白头也没回：“你睡地上。”奥斯卡“嗷”了一声，铜铃在门框上撞了一下。
萧景砚拎着行囊进了最里头那间木屋。屋子不大，两张窄床，一张桌子，窗户漏风。他把行囊搁在靠墙那张床上，剑解下来靠在床头，动作很轻。唐三已经坐在另一张床上，正把包袱里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拿，蓝银草编的小兔子搁在枕边，几枚暗器用软布裹着压在枕头底下。两人对看了一眼，谁也没先说话。唐三先开口：“你睡靠墙那张吧，风小一点。”萧景砚“嗯”了一声，把行囊往墙边推了推，没再吭声。唐三也没再说话，盘腿坐在床上开始打坐，呼吸慢慢匀下去。萧景砚坐在床边，把剑横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擦过剑柄，霜气在指缝里凝了一瞬又化掉。
夜深了。村子静得只剩虫鸣。
清璃躺在小舞旁边，被子拉到下巴。小舞翻了个身，脸对着她，眼睛亮亮的：“清璃，你那个花，好厉害呀。”清璃侧过脸，软声说：“你的腰弓也很厉害呀。”小舞嘿嘿一笑，又翻了个身，嘀咕了一句“我其实还能更厉害呢”，声音含含糊糊的，说完就把脸埋进枕头里，没再往下讲。清璃没追问，只把被子往小舞那边匀了匀，闭了眼。
就在这时候，村子后头那片小树林里，传来一声闷响。
像什么东西重重撞在树干上。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赵无极的声音从林子里传出来，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慌：“你到底是什么人——”
回答他的是一记更沉的闷响，紧接着是赵无极短促的痛呼，被他自己硬生生咽回去半截。
弗兰德是第二个到的。他披着外衫从屋里冲出来，鞋都跑掉了一只，赶到小树林边上时，脚步猛地钉死。月光底下，一个黑袍男人单手拎着赵无极的领口，把七十六级的不动明王像拎小鸡一样摁在树干上。赵无极的不动明王身金光还亮着，可那层金光在黑袍男人面前跟纸糊的一样，连一记都扛不住。男人没亮魂环，甚至没亮武魂，就是一拳，一拳，又一拳，全砸在赵无极最扛揍的地方。每砸一下，赵无极身后的树干就裂开一圈。
弗兰德嘴张了张，喉咙里挤出一个音：“昊——”
黑袍男人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弗兰德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往后退了三步，背靠着一棵小树，两只手垂在身侧，一声不吭。
赵无极终于逮到半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冕下……我到底哪里得罪了您……”
黑袍男人把他往地上一掼。赵无极摔了个结结实实，刚想爬起来，一只脚踩在了他胸口。力道不重，刚好让他起不来。
“你今天打的那个蓝衣服小子，”黑袍男人的声音不高，沙哑，像砂纸磨过铁，“你用了重力增强，压了他两次。他膝盖弯了，你还要抓他领口。”
赵无极愣了一瞬，随即整张脸都拧了起来：“那小子……是您……”
黑袍男人没答他这句话，脚下加了一分力。赵无极闷哼一声，不动明王身彻底碎了，金光散了一地。
“我不开魂环，”黑袍男人说，“你也别开。你拿七十六级压十二岁孩子的时候，不也没开魂环么。”
赵无极闭上了嘴。
接下来的事弗兰德全程看在眼里，一声没吭。黑袍男人把赵无极从地上拎起来，一拳砸回树干上，又从树干上拎起来，一拳砸回地上。没魂技，没武魂，纯拳头，拳拳到肉。赵无极一开始还运着魂力硬扛，十几拳之后魂力散了，纯靠肉身挨。他倒是硬气，没求饶，也没喊疼，就是每次拳头落下来的时候从鼻子里闷出一声。弗兰德背靠着小树，把脸别过去一半，又忍不住转回来，嘴角抽了抽，到底没敢上去。
打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黑袍男人停了手。赵无极瘫在地上，脸肿了半边，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但都是皮外伤，没伤筋动骨。黑袍男人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搁在赵无极胸口。
“这东西抹脸上，明天就消。”他站起来，黑袍下摆扫过地上的落叶，“你教学生，我不拦。下次再用等级压人，我再来。”
赵无极躺在地上，喘了半天，哑着嗓子挤出一句：“冕下……您到底是谁……”
黑袍男人已经转身往树林深处走了。走了几步，偏过头，月光打在他侧脸上，只照出半道轮廓。
“我姓唐。”
弗兰德在树后头倒吸了一口气，声音大得连赵无极都听见了。赵无极还瘫在地上没反应过来，弗兰德已经一步窜过去，压低嗓子：“唐……唐昊？昊天斗罗？”黑袍男人没理他，身影没入林子深处，几步就不见了。弗兰德站在原地愣了半天，回头看了一眼赵无极，又看了一眼林子深处，最终只憋出一句：“你……你明天自己上药。”
赵无极躺在地上没动，半天才骂了一句：“上什么药，他给的我敢不上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