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城到了紫云楼，秦守义、刘守仁、袁守一三位真人刚吃完饭，在喝茶。

李青城叉手行了礼，秦掌门问东西收拾停当没。李青城说都放后厨了，有几坛酒，还有拉烟弹。

“我让玄清闭关几日打打掩护，一切顺利，能去成都拉烟的时候，青城把女装穿上扮玄清。”秦掌门说。

“我。。。”

“你什么？”

“命苦。”

“别废话，赶紧拿行李走人，拉烟弹别忘了。”秦掌门说。

“我还没顾上吃饭呢。”李青城说。

“拿张饼，边飞边吃。”秦掌门说。

李青城赶紧去后厨叼了张饼，前后两大筐装好了几坛酒、拉烟弹扛上，来到紫云楼前。

三位真人仙风道骨，皆身着紫袍，头戴芙蓉冠，子午簪，秦守义和袁守一手拿拂尘，刘守仁身背宝剑，负手而立。

于是，四道虚幻的光影从终南山冲天而起，划破天际，向南方疾驰而去，终南山的四大修士南下了。

“青城，到了那儿活泛点儿啊，别跟个木头似的，见人要行大礼，嘴要甜，勤给人添酒。”秦掌门说。

“呃。。。”

“谁家会不想要一个二十来岁的大修士呢？”刘守仁说：“咱们什么时候到青城山？”

“按咱们速度，今天赶赶路，晚上修整一下，地点已经计划好了。明天一早出发，下午估计申时能到。山下修整一会儿，就可以开始扣门了。”李青城说。

“为啥修整？”袁守一问。

“害怕你们见人一言不合打起来，跑路都没力气。”李青城说。

“得了吧，咱们往那儿一站，谁闲得跟你打生打死？”刘守仁说。

“有备无患嘛。”李青城问，“掌门，见了几位真人，我怎么称呼人家？”

“叫阿兄、阿姊？”

“啥？”

“要不咋结拜？青城山的李青茅、李青松一听就是你兄长， 峨眉山的秀微、秀清、秀真三位真人，法号半云子、半溪子、半鹤子，你就说你法号半皮子。”秦掌门说。

“啥？掌门您这一天天就给我想辙呢吧，我又不是道士，道号都没有，哪有什么法号，还这么难听！”李青城抱怨道。

“想要道号还不简单，我给你想一个，给你来个‘守’字辈如何？”秦掌门说。

“还是别了，别弄个守陵、守墓啥的。”李青城说。

袁守一嘿嘿一笑道：“掌门有这么好？”

吓得李青城忙冲秦掌门摆手：“再议再议，掌门你千万别给我起道号！”

李澄清这边中午吃完饭，问李锦书下午什么安排。

锦书说，有事先去找趟方纯仁，然后去山下沈红练那里一趟，李锦书和李青城本身都在中书省挂了名， 李锦书是中书舍人，李青城是右谏议大夫，都算正五品。

李澄清听了好奇，问锦书可不可以一起，锦书说没问题。

方纯仁下午要讲学，中午在书院吃的饭。

于是锦书找到方纯仁，等课间把事儿说完，二人一道往山下周至县而去。

三省六部原是在凤翔府，现在因为跟终南宗合作多，干脆就都搬过来，搬到了周至县的楼观镇，就在终南宗的山下几里地。

一则方便合作，二则也省去了护卫的开销，山上四位大修士坐镇，没人会来这里找晦气。

楼观镇不大，倒也有着寻常的市井喧嚣和人间烟火，贩夫走卒，熙熙攘攘。

有些事情修士确实有优势，按文安世的说法就是生产效率高。而现在，三省六部在哪里衙门就在哪里。

还有不少以前炼丹的道士，都改行在工部做工，不是研究改进炼钢，就是研究改进火药之类，反正原理都相通。在工部领一份薪俸，日子过得也自在，修不了长生就修一修此生也好。

更有门下省，为了更高效巡查，从山上招募了十人，以此十人为班底组建了巡视团，巡视各地政策的施行情况，是否有贪腐，是否有低效浪费，是否有不公。

巡视团收的都是十来岁的半大小子，学完识字也难更进一步，进巡视团练习一些基本的吐纳心法和基本身法就能上岗，天天跑得飞快，不知疲倦。

这里马匹很少见，有的话也都是老马，身体强壮的马都送骑兵了。

凤翔府西边的山间有一片草场，叫关山草原。自周、秦就是军马场，现在凤翔府的骑兵主力一般也隐匿在关山草原的山间。

李锦书二人去礼部找沈红练，路过户部的小院子。文安世蹲在门口墙根晒太阳，跟二人拱了拱手，院里叫骂声不绝于耳。

“杨大人又来查账了？”李锦书问。

“谁说不是呢？吵的脑瓜生疼，出来透口气。”文安世说。

就听着里头有人喊：“你这老狗，跟魏孽有仇跟我有什么关系？来查啊，老子无儿无女无家人要钱没用，从不贪腐就是不怕你查，我气死你！”

另一人喊：“看你也不像好东西，当宦官去势都比他人积极，能是什么老实人。”

前一人喊：“你他妈别血口喷人，老子当年去势时，那是份正经工作，收入高，老子大半夜就去排队才排上。 老子不偷不抢不贪，与你何干？现在人买个苹果还大半夜排队呢！”

另一人又喊道：“你他妈赶紧把账簿给老子拿出来，莫不是昨天贪了钱，在这儿磨磨唧唧的。”

“咋回事儿？”李澄清问。

“没什么，度支司的钱如海是宦官，门下省的侍中杨大洪大人，以前吃过宦官的亏，所以查钱大人账比较勤。”李锦书说。

“杨大洪是以前写血书那个南汉名相？好像消失多年了。”李澄清问。

“对，杨大人当年血书递上去控诉魏孽罪行，那狗皇帝认不全，让魏孽念给他，那还能有他好。”李锦书说。

文安世接上说：“老杨可遭大罪了，脸都打花了，后来范间带他来这儿说找份工。老方那损人说，‘看你戴了半个铁面具，就去门下省当主官吧，铁面无私！’。”

李澄清吐了吐舌头。

礼部就在户部隔壁，刚好沈红练外出办事回来，看到她俩站在这里，冲李锦书喊：“锦书，来这边有事儿？”

“沈姊姊，我刚好要来找你。”锦书说：“澄清道友对你们也挺好奇，想过来看看，就一起过来了。”

“锦书，你直接叫我澄清就好了。”李澄清说。

“好！”

沈红练引二人进了礼部，是一个不大的小院子，进门左右各两间房，正对门有一间。

沈红练在正对大门这间，一共大概十来号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沈红练示意她俩先坐，然后跟李锦书去另外一间屋子说了一会儿事情。

李锦书又回来陪李澄清坐了不一会儿，就到下班时间了。

沈红练拉上二人，说：“走，我带你们出去吃饭，边吃边聊。”

三人一同往外走去，边走沈红练边说：“以前的礼部除了对外关系，其他都是服务皇帝的， 现在咱们没有皇帝了，但是有些其他事情还是要组织起来，要不人就没心气儿了。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说着，走到一个路边面摊，三十文钱一碗周至特色浆水面，要了三碗，沈红练付了钱。

李澄清看着这有名的才女，现在一直忙忙叨叨心心念的，都是这些零零碎碎的事，感觉这里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你阿兄人呢？”沈红练问。

“掌门带他说去南方访友去了。”锦书说。

“多久回来？”沈红练问。

“这可不知道！”锦书说。

这时，一个老头光着膀子从街中跑过，沈红练撇撇嘴：“你说，咋总有些干巴老头会觉得自己魅力无边，小娘子会对他趋之若鹜呢？”

“怎么想起说这个了。”锦书问。

“忽然想起‘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那贱人，要能活在咱这儿能好活些吗？”沈红练有点落寞的说。

“难！想活到现在这人至少得筑基吧，要不年头够不上。”锦书说。

“哎呀，你这小娘子，咋就这无趣，跟谁学不好跟你阿兄那榆木疙瘩学，我跟你谈感情，你跟我算算术呢！”沈红练抱怨道。

李澄清问：“沈姊姊，咱们这里叫掌柜的是什么意思啊？ 上午我问青城，他说是做生意的老板，怎么感觉那么怪呢？为什么你觉得他像生意人？”

沈红练大笑，道：“这兔崽子，在这胡说八道，立马就被人戳穿了。”

又道：“掌柜的就是自家男人。”

李澄清哑然。

“沈姊姊，你就别拿我阿兄开玩笑了。”李锦书说。

“老沈，你也来吃面啊？”一个干巴声音传来。

李澄清一看旁边来了位干巴老头。

锦书一乐，介绍道：“这是刑部尚书李一贽大人。”。

“李铁，你说你这臭嘴，什么老沈，叫什么不好，就这最难听，你天天这么叫，是存心的吧？我看方纯仁嘴都没你臭！”沈红练说。

李澄清知道来的这是位大儒，以敢言著称，不过想来他确实像是会来凤翔府的人。

他主张：“人皆可以为圣；穿衣吃饭，即是人伦物理；天地立君，本以为民。”等等。

李一贽也要了碗浆水面坐下开吃。

沈红练问：“李铁，你欠范间的钱还完没有？”

“沈姊姊，李大人为啥叫李铁？”锦书问。

“我刚给起的，长了张铁嘴蹲铁窗，简称李铁。这不去年被范间那贱人赎了出来到咱们这儿来做工。”沈红练说。

李一贽说：“你话咋说这么难听呢，我是自愿来的好不好，范间也不是赎我，你当我混青楼的？还赎？老范塞给狱卒一人二十两纹银，那俩人就把我放了。”

他接着说：“可叹啊，混迹多年，就值四十两纹银。”

沈红练说：“你脑子有病吧，你值的多，不是范间让你还的多。”

李一贽嘿嘿一乐道：“那倒是，杨大洪那小子出来花了一百二十两，还在给范间打工呢。”

“说起老杨，本来范间买通四个狱卒一人二十两，一个牢头一百两，结果放人时候牢头反水，非再多要二十两。”李一贽接着道。

又道：“老杨被打成那样了都，还硬撑着冲狱卒高喊：‘杀了牢头，一人多领十两’。于是狱卒冲上去砍了牢头，要不这老小子一百二十两打不住。”

李一贽说完自顾自哈哈大笑。

李锦书跟李澄清解释说：“现在令出中书省，所以中书省协商出政令的共七人。”

接着说：“方纯仁、文安世、杜斗这都是六部兼任，杜斗是工部尚书。宋承宗大人和吕红缨将军是带兵的。 刘莽是务农的，范间是商人。为了更多人参与决策。”

沈红练三人先吃完就起身告辞，李澄清和李锦书趁天亮往终南山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