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继续往西走。
没过多久，那片刺鼻的腥味就顺着风飘过来了。前面就是那片熬稠了的墨海。
那人停下脚步，捏了捏鼻子，满脸嫌弃：“这玩意儿怎么过？来的时候差点没把腿拔断。”
林衍没说话，走到边缘看了一会儿。墨水还是那个墨水，黑漆漆的，泛着死气。但他发现，靠近岸边的墨泥已经干结成了硬块，表面裂着口子。中间那些翻涌的浓稠泥浆，流速也慢了许多，像是底下的火候撤了。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干透的碎墨渣，在手里掂了掂，往墨海里扔去。
碎渣落进泥里，没有陷下去，而是“啪”的一声砸在了一块硬壳上。这墨海上面，竟然结了一层薄薄的硬皮。
“踩着我的脚印走，别乱落脚。”林衍嘱咐了一句，抬脚踩了上去。
鞋底压在硬皮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底下虽然还是黏稠的泥，但这层硬皮足够撑住一个人的分量。他每踩一步，脚底下的黑泥就会微微往下陷一寸，但硬皮不破。那人看准了林衍的落脚点，紧跟着踩上去，虽然走得摇摇晃晃，但没再陷下去。
两人就这样踩着那层硬皮，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西蹚。
走到墨海中间的时候，林衍注意到前面的泥浆里，冒出了一些他之前没见过的东西。是一层暗绿色的光点。这些光点极微弱，但成片成片的，浮在泥面上。是草籽。是纸界深处那些被他走活的根须，顺着缝隙渗到了这里，正在这潭死水里慢慢生根。它们还没长出叶子，但那股活气已经透出来了。
林衍没停，继续往西走。等两人终于从墨海的另一头爬上来，踩到干硬的黑土上时，那人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低头一看，鞋底都被黑泥裹成了两个大泥坨，他一边用树枝抠泥，一边叹气。
林衍没坐下休息。他站在干土上，往西看。
远处的地平线上，那片连绵的青绿色已经清清楚楚了。那是他种出来的森林。
（第三十一卷 第八十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