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天夜里没有起大风，清早的霜薄薄一层，日头一出，很快就化干净了。陈建军和林秀琴照旧等到午后，才推着一捆春联、福字，还有分装好的瓜子糖果去往老槐树的小摊。
帆布棚的塑料侧帘早就固定妥当，挡风效果牢靠。两人搭好架子，先把耐放的春联铺开，在摊边拉了一根细麻绳，一沓沓春联顺着绳子依次挂开，大红底色配着金色字迹，在冬日淡淡的阳光底下格外惹眼。福字单独码成一摞放在前排，门神分开放在旁边，一眼就能看清。瓜子花生装在干净的竹簸箕里，摆在靠近过道的位置，糖果分装成小份，旁边摆上小摔炮、玻璃弹珠这些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
东西刚摆好没多久，就有路过的乡亲停下脚步。陈家坳消息传得快，不少人听说他们已经上了年货，特意过来瞧瞧价钱。
“建军，你们春联都上了？我正打算抽空去镇上买。”隔壁的王叔走过来，伸手摸了摸红纸，“这纸厚实不，会不会贴上去几天就裂了？”
“王叔放心，这批我在镇上挑过，纸厚，不容易脆。大号大门联，小号适合房门、牛栏猪圈，价钱跟镇上批发摊差不多，不用你多跑一趟。”陈建军一边回话，一边给他介绍款式。
王叔挑了一副大门联，两张福字，付了钱，拿在手里掂量着，随口说道：“我家兄弟在邻村，他家腊月办喜事，到时候要不少春联糖果，到时候我跟他说一声，看能不能在你这儿订。”
这句话一下子点醒了陈建军。
他之前只想着分批拿货，摆摊零散售卖，却没有往订货上面琢磨。乡下办喜事、杀年猪待客、大家族团聚，要的年货量不小，零散买麻烦，要是能提前登记订货，一来能稳住销量，二来可以跟批发铺锁定货源，不用等到腊月货紧的时候抢货、涨价。
送走王叔，陈建军跟林秀琴低声商量：“咱们可以接订货。谁家办酒席、待客，要瓜子、糖果、春联、蜡烛，提前说好数量，先记下来，到时候统一备好，到日子过来取。这样咱们心里有底，不会盲目囤货，也不会别人要货的时候咱们缺了。”
林秀琴眼睛一亮：“这个法子好！但是订货要有讲究，不能口头一说就完事。最好登记清楚，谁家、要什么、要多少、哪天取。量大的，适当收一点定金，免得人家转头去别家买，咱们货备出来砸手里。定金不用多，意思一下就行，乡下人实在，收一点，双方都上心。”
两人一拍即合，找了一张干净的草纸，裁成小本子，拿炭笔写好表头：订货人、货品、数量、取货日期、定金。本子放在摊位最顺手的地方，有人提起大批量置办年货，就拿出来登记。
午后晒太阳的乡亲越来越多，陆续有人过来挑选年货。有大娘买福字和蜡烛，有年轻媳妇挑糖果，准备走亲戚；几个小孩子拽着大人的衣角，盯着玻璃弹珠和小摔炮，吵着要买。生意一桩桩慢慢成交，陈建军一边招呼，一边留意打听，谁家近期要待客，有没有大批量置办年货的需求。
没过多久，王叔果然带着他兄弟过来了。这人叫王贵，家里腊月十二娶媳妇，要招待不少宾客，需要的东西不少。
“建军，我跟我兄弟说了，他想着在你这儿订一批货。”王叔笑着开口。
王贵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喜色：“是这样，我办喜事，瓜子、花生、硬糖要不少，春联、喜字、红蜡烛也得备，你帮我算算一共多少，价钱实在一点。”
陈建军拿出订货本子，一笔一笔问清楚：待客的瓜子八十斤，花生六十斤，硬水果糖三十斤，大号春联十副，喜字二十张，红蜡烛两包。他在本子上仔细登记，再按之前的进价加上微薄的利润，算出总价，报给王贵。
“价钱我不赚虚的，跟你自己去镇上拿货差不了多少，还不用你来回跑。”陈建军说道，“但是炒货我得提前跟批发铺订，到时候新鲜的直接给我留着，不会拿陈货糊弄你。咱们说好，你先给五块钱定金，我这边给你预留，腊月十一你来取货，剩下的尾款取货的时候结清。要是到时候你不要，定金我不退；我这边耽误了你用，定金双倍退你，你看行不行？”
王贵在村里打听了行情，知道这个报价公道，爽快答应，掏出五块钱递过来。陈建军把钱交给林秀琴收好，在本子上标注定金已收，双方都说定了时间。
这一单订货敲定，开了头，后面就顺利起来。一下午，又有两户人家过来登记，一户是准备杀年猪请客，要二十斤瓜子、十斤糖果；另一户是姑娘出嫁，要红纸、喜字和蜡烛。每一笔都写明白，少量收定金，说好取货时间。
等到日头西斜，客流慢慢淡下去，两人收拾摊子回家。路上，陈建军跟林秀琴说：“咱们手里这几张订货单，合计起来，瓜子花生糖果有不少量。明天我再跑一趟镇上批发铺，拿着单子跟老板订货锁定货品。现在订，老板会给咱们留新货，不会等到腊月货源紧张的时候抬价，也不怕好货被别人抢光。”
回到家中，吃过晚饭，陈建军把订货本子摊在桌上，汇总货品总量，整理成一张清单。第二天一早，他就蹬上二八自行车去往镇上。
批发铺里比上回更加热闹，不少摊贩都在备货，库房门口堆着一捆捆红纸麻袋。老板看见陈建军进来，笑着招呼：“又来了，是不是要补货？最近货走得快，再过几天，瓜子花生的价钱就要往上调了。”
“老板，我不是零散拿，是来订货锁货的。”陈建军把汇总好的清单递过去，“这里是已经定下的量，瓜子、花生、糖果，还有喜字红蜡烛，麻烦你帮我预留，我腊月初十过来一次性提。我先付一部分订金，你帮我留新货，不要放久了的陈炒货。”
老板接过清单看了一遍，心里一算，这一批量不算小，当即应下来。他做批发，也喜欢这种提前订货的主顾，方便自己规划进货量，不怕压货。两人商量妥当，定下拿货日期，陈建军交了一部分定金，老板在账本上记下，承诺给他留当年新炒的货，不涨价。
“行，单子我给你存好，到日子你来提货就行。要是中途货价涨了，咱们还是按今天说好的价钱，不变。”老板拍板。
这正是陈建军想要的结果。提前订货锁价，避开腊月涨价潮，同时有订单兜底，不用担心大批量囤货卖不掉，两头稳妥。
办好订货的事，陈建军没有再多闲逛。街边依旧有人兜售歌碟、连续剧光碟，围着一圈年轻人，讨价还价的声音清清楚楚。他只是扫了一眼，没有停下脚步。碟片生意的诱惑还在，可他心里记得底线，现在首要任务是稳稳把年货生意做好，攒够开店本钱，风险大的生意依旧不碰。
骑车返程，到家的时候天色将晚。林秀琴迎上来，听他说已经和批发铺锁定货源，心里踏实不少。
“这下好了，订单在手，货源也锁死了。”林秀琴翻着订货本，“咱们不用慌慌张张抢货，也不怕备货多了砸手里。剩下零散摆摊零售的货，还是维持少量勤补的法子。”
陈建军点点头，把订货清单收好：“咱们把每一笔订单盯紧，记好取货日子，别弄错了人家要的东西。乡亲们信咱们才提前订货，咱们不能辜负这份信任，货一定要新鲜、足秤。口碑稳住了，以后不管是小摊，还是将来镇上的小店，生意才能长久。”
冬日的夜晚安静，烛火轻轻晃动。订货本上一行行字迹，不仅是一笔笔年货生意，也是他们踏踏实实往前走的脚印。年关的生意，靠着提前锁定货源、接单预定，一步步铺展开来，不冒进、不贪心，稳扎稳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