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没有作死地揭穿沐婉辞,只是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现,径直往里走。
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刺鼻气味,她咳嗽两声,一手捂住口鼻,眉头紧皱,一手抓紧了陆离的衣角,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靠近了不少。
在许多罪犯的哀嚎声中,他们一步一步接近大狱的中心,终于在一间牢房中找到了五处的主事——许厌,一位身披虎袍的彪形大汉。
他身前正是从石室中逮捕的无情铁手,此时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但依旧坚挺,吊着一口气。
边上的差役竟然认得陆离,朝牢房中禀告:
“许大哥,陆离到了。”
“知道了。”
许厌从牢房中走了出来,将铁门合上,然后徒手用铁链把房门锁死,铁链在他手中似乎就是一根细绳,任人拿捏。
“陆离是吧?还是刚加入悬镜司不久的的新兵蛋子。”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病怏怏的陆离,伸出去想拍他肩膀的宽厚大手僵在半空,最后还是陆离抬手和他握住,这才缓解尴尬气氛。
“走,外头太吵,去屋里说。”
许厌大手一挥,领着两人钻进房中,关上大门后气味和哀嚎声才淡去,沐婉辞也终于能放下捂住口鼻的手。
陆离现在的身份只是悬镜司的小喽啰,打起架来只有当炮灰的份儿,面对五处主事许厌还是蛮有礼貌的。
“许主事,不知唤我前来有何事?”
许厌是个粗犷汉子,素来是心直口快,直来直往,不像朝廷中的文官那般扭捏,他从桌下拿出黑死兽的胸骨,摆在桌面上:
“这是黑死兽的胸骨,也是它们最明显的弱点,二位应当深有所感。”
“接下来,我要说的,是有关黑死兽的一些情况,也算是给你解释解释,为何先将胸骨取回悬镜司。”
许厌的目光一直落在陆离脸上,观察着他的反应。
“洗耳恭听。”
陆离点了点头。
“行,大家时间宝贵,我长话短说。”
许厌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在屋内踱步。
“武者突破时心神不宁,易受外界干扰,自身武道修为会化作黑死兽的养分,供养它们生长。”
“而十年前,黑雨首次降世,我们发现在突破时被黑雨干扰的话,心神极易被污染,导致肉体尽毁,异变成为黑死兽。”
他叹了口气,沉吟半晌:
“可惜,至今我们也没有探明黑雨的来源,为了限制黑死兽的诞生,只有加大监视力度,将有迹象的武者尽数关押。”
“至于这胸骨嘛……”
他粗糙的大手摸着光滑如玉的漆黑胸骨,淡淡一笑:
“是武者最后的意识所化,烙印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武技,便是黑死兽最明显的弱点。”
“我处取走胸骨,便是为了将其中的烙印剥离,记录下来,让武技重新展现在世人眼前,避免埋没。”
说完,许厌将胸骨抛给陆离。
陆离抬手稳稳接下,入手冰凉通透,沉甸甸的,手感确实不错,难怪刚才许主事这么喜欢盘它。
“如今,这块胸骨的烙印已经剥离,既是你所获,自然该归还予你。”
“至于那道武技,若你想学,也并无不可。”
只有一道?
闻言,陆离在心中暗暗猜测,无情铁手当时痴狂的大笑还记忆犹新,他明明说的是“双武烙印”,应该是两道武技的烙印。
许厌如今只说一道,是在提防自己?还是在隐瞒什么?
不过,这也和陆离没什么关系,他此行的目标只是这块胸骨,如今胸骨到手,其他的只算是锦上添花。
收好胸骨,陆离微微弯腰:
“许主事,小子还有事,武技改日再学,先行告退。”
“可以。”
许厌挥了挥手,豪爽直言:
“我年长你几岁,日后喊我许大哥便可。五处没有那些繁文缛节,大可随性些。”
“好嘞,许……大哥。”
见陆离十分上道,许厌甚是满意,当即就给他抛出橄榄枝:
“好兄弟,如果想来五处做事,随时过来。”
“一定。”
直到两人推开门准备离开时,许厌才对沐婉辞喊了一声:
“沐小姐,代我向你父亲问好。”
“我会的,许大哥。”
沐婉辞甜甜一笑,一时间竟然露出邻家小妹妹般的可爱姿态,让一旁的陆离直呼反差拉满。
直到两人走出大狱,陆离才找到机会开口:
“你与许主事很熟?”
“要叫许大哥。”
“行,那你和许大哥很熟?”
“他呀,就一体修,只练肌肉,无趣得紧。”
陆离自然听出她话中的揶揄,这是在指桑骂槐呢,但一向不管闲事的他,竟然也有一天想听听八卦:
“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这么关心我?难道……你吃醋了?”
?
什么话这是?!
陆离堂堂大男子汉,就凭十里八乡最俊的后生这一条,只有女子为他争风吃醋的份,哪里有他吃醋的份?
真是倒反天罡。
“爱说不说,谁稀罕。”
“果真?”
陆离没理她,捂着胸口快步往前走去,沐婉辞似乎找到了调戏陆离效果最好的法子,当然不能这么放弃,追了上来:
“阿爹说,男子总是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摆出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实则心里比谁都想了解,却又不肯拉下脸来。”
“说的——就是你这样的。”
陆离抿着嘴,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听她叨叨。
他都懒得吐槽,大漂亮位居胭脂榜第三席,实力与美貌并存,但咱就是说真的有人会喜欢这种想把所有人踩在脚下蹂躏的大姐头嘛?
……
两人回到宅邸时,沐婉辞才停下调戏陆离,走了一路,叨叨了一路,口干舌燥,但陆离像个撞钟的老和尚一样,毫无反应,倒是给她累够呛。
她左手叉着细腰,微微弯腰喘着气,从陆离的视角看去,她窈窕的身形勾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累了?要不我请你喝茶?”
“不去。”
“都到这里了,还不进去?”
“姓白的在家,我懒得去和她吵。”
看来大师姐对付大漂亮还是有一手的,最起码自己回家就能免遭大漂亮在耳边唠叨,一物降一物啊。
“罢了,既然不来,那就早些回去吧。”
说完,陆离只身一人,走进宅邸,转身就给大门关上,丝毫不给沐婉辞客套的机会。
门外的沐婉辞碰了一鼻子灰,还吃了一大碗闭门羹,火气一下子就窜了上来,想要直接踹门进去把陆离吊起来狠狠鞭打一番。
但她还是忍住了,这毕竟是姚伯伯的大门,已经承受了它不该承受的冲击,到时候踹坏了肯定得被白清梦那个家伙一通揶揄,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沐婉辞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在她走后,大门被人拉开,陆离探出头来四下张望,没人。
“呵,还想踹门?我就在门后堵着,有本事连我一起踹飞。”
“砰!”
朱漆大门再度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