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黄韬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接连骂了好几句难听的脏话。
这三天里,他不仅要顶着随时被连环杀人魔砍死的精神压力,还得被迫给陆云打下手搬运碎尸,晚上更是直接跟一堆陈年烂肉关在同一个屋檐下。
那种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折磨,简直比直接杀了他还要煎熬!
“你以为结束了吗?”
旁边突然传来一道毫无起伏的嗓音。
陆云站在路灯的阴影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难道还没完?!”
黄韬吓得浑身汗毛倒竖。
“保护费。”
陆云吐出三个字。
黄韬的表情瞬间凝固,旋即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憋了半天才咬牙切齿地骂出声来:
“靠!你个掉进钱眼里的疯子!老子回头就转给你!”
“还有这三天的旷工费。”
陆云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被你强行拽进那种鬼地方耽搁了三天,我的全勤奖,旷工扣的工资,这笔账都得算在你头上。”
黄韬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风,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没问题!”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两人一路互相冷嘲热讽,回到宿舍进了各自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
回到熟悉的卧室,陆云甚至来不及换下身上那件沾着灰尘的外套,就听见手机接连响起两声清脆的到账提示音。
他刚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准备去浴室冲个热水澡,门外就再一次传来了砰砰砰的砸门声。
“姓陆的!你他妈坑老子!”
黄韬气急败坏的咆哮声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老子刚看了日历,外面的时间根本就没有过去三天!现在离我们跑下楼才过去了不到三个小时!你把旷工费还给我!”
陆云隔着门板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虽然现实里没有旷工,但严重损耗了我整整三天的精神健康,这笔钱就当是精神损失费了!”
门外的拍击声戛然而止,只剩下黄韬压抑不住的抓狂咒骂。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柳杨跨上那辆停在荒郊公路边的共享单车,迎着微凉的夜风,一路蹬回了位于市郊地下的基金会站点。
换下那身沾满血污的黑色雨衣并完成例行的消杀流程后,他坐在灯火通明的办公隔间里,打开内部终端,开始撰写此次针对SCP-U■-■28的探索与收容失效报告。
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区里回荡。
当光标移动到“事件相关人员评估”一栏时,柳杨敲击键盘的手指突然停顿了下来。
他靠向椅背,端起桌上的马克杯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速溶咖啡,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韦恩庄园里的种种细节。
那位年纪轻轻却手段老辣的MCD公司高管,胸口别着一枚继承自基金会先辈、且自身积累了深厚善行才能激活的【银心徽章】。
而他身边那个看起来贪怕死、满身市侩气息的同僚,口袋里却揣着一盘本该由【恶之秤】精准投送给极恶之徒的诅咒磁带。
一个继承了代表至善的徽章,一个背负着象征极恶的信物。
柳杨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脸上浮现出一抹饶有兴味的神情。
这真是一对很有意思的组合呢!
几天后。
“陆助理!”
替同事跑腿买咖啡的途中,走廊拐角处传来了略显熟稔的呼唤声。
陆云拎着装有四杯冰美式的纸袋停下脚步,侧头望去。
快步走来的是一名穿着合体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
正是此前在异常事件中失踪、后来被找回的手册审核负责人,行政部二组副组长高彦博。
“这几天手头积压的公文太多,忙得脚不沾地,一直没腾出空跟你说句恭喜。”
高彦博满脸堆笑地凑上前,极其自然地伸出右臂,熟稔地搭在了陆云的肩膀上。
陆云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肩头的手掌。
算上今天,他们认识甚至还不到两个月。
“岗前测试拿了头名,刚入职就被A组挖角,前阵子还救了我一命。”
高彦博压低声音,掰着手指细数:
“对了,我听说你跟安保队的那位队长还是铁哥们,现在又破格超速晋升为组长助理?这前途简直不可限量啊。”
“谢谢。”
陆云维持着客套而疏离的微笑,微微颔首。
高彦博显然不是专程过来寒暄拍马屁的。
他左右扫视了一圈走廊,确认没有其他员工经过后,半推半拽地把陆云拉到了消防通道旁的视觉死角里。
“胡总最近正在考察你呢。”
他凑近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胡总?
陆云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几天前在高层会议室里见过的那个中年男人。
面相和善,总是笑眯眯地——公司高管胡海平。
高彦博口中的大人物,应该就是这位了。
“跟你说个内部消息吧,就当是报答你之前对我的救命之恩。”
高彦博整了整领带,神情变得煞有介事:
“公司高层最近正在秘密筹备一个核心机密项目小组,由胡总亲自挂帅督办,话说到这个份上,你应该明白吧?”
“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这次可千万别再错过了!”
合着这位高副组长是替胡海平来当说客招募自己的?
还核心机密项目小组!
在这家与异常异想体打交道的跨国巨企里,只要任何事务跟“机密”两个字扯上关系,参与人员的存活率就会呈断崖式暴跌。
这家公司里的人脑回路怎么都这么清奇?
之前的胡甜甜也好,眼前的这位高彦博也罢,怎么一个两个全都打着报恩的旗号,拼命想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陆云心底暗自腹诽,面上却礼貌地摇了摇头:
“我入职到现在还不到半年,资历尚浅,不敢奢求高位,目前只想在自己的本职岗位上兢兢业业地把事办好。”
高彦博闻言怔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
他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陆云好半晌。
换成公司里的其他员工,听到这么明显的提拔暗示,早就痛哭流涕、千恩万谢地贴上来了。
眼前这小子到底是真笨,还是在跟自己揣着明白装糊涂?
“小陆,我理解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但是,胡总那个人平时看着和气,实际上可不好说话。”
高彦博没有就此放弃,继续劝说道:
“换作旁人,胡总能给一次机会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现在接连给了你两次台阶,你要是还不知道顺势把握住,我可就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谢谢你的提醒,高组长,我清楚该怎么做。”
陆云温和而妥帖地颔首回应,半点口风都没松。
高彦博见实在劝不动这根木头,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叹着气转身离开了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