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证明
次日早上八点半,市第一人民医院病房。
清晨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漫入室内,监护仪保持稳定节律,每隔数秒响起滴滴提示音。林泽半靠病床靠垫,颅底残留轻度钝痛,依旧克制混沌推演,不强行聚合全部零散变量。加密终端放置在床边小桌板,群组消息持续静默刷新。
苏曼坐在陪护椅,笔记本摊开在腿上。
“国际调查记者联盟,离岸账户比对包已经分配算力,预估十二‑十八小时输出结果。”苏曼低头看着加密终端,“塞舌尔那边,匿名送餐外包人员已经彻底断联,民间商业调查没有办法再拿到更多口供。开曼跨境司法协助文件完成海关清关,进入属地机构形式审查,周期三到五个工作日,最坏拉长至两周,保留被完整驳回的风险。城铁项目专家组闭门评审,距离启动还剩三天。”
林泽目光落在屏幕上一条条状态简报。
“多条线索全部处在等待窗口。”林泽语速平缓,“联盟运算、开曼审查,全部是外部流程,我们只能被动等反馈。塞舌尔民间这条路,已经走到头。”
苏曼笔尖悬在笔记本纸面。
“死亡案这边,我们手上只有几份二手转述线索:胃内高浓度酒精、双人份晚餐订单、门缝那一声耳熟的道谢。全部拿不到警方原始卷宗。”
“想要往前推,只能去扒公开可查的外围旁证。”林泽说道,“周瑞安,案发时段正好身在塞舌尔本地。外界流传一份他的全套不在场佐证,大多来自社交公开素材。”
加密工作群组,苏曼向瑞科这边同步需求:调取公开渠道能够搜集到的,赵明远死亡案发当晚,周瑞安出席当地商业晚宴的全部公开素材。包含活动官方发布签到名录、现场合影、对外通稿。
瑞科集团,秦雪临时CEO办公室。
早上八点四十分,老周接到病房同步过来的诉求,立刻安排内审情报岗。
“只抓取公开互联网、活动主办方对外发布的公开资料。不要尝试入侵主办方后台,不要去索要内部未公开原始台账。”老周对着情报岗工作人员重申边界,“所有素材,只抓取已经对外公开发布的版本。”
情报岗人员开始检索境外社交平台、当地商业协会官网。花费四十分钟,把搜集到的全部材料打包。
一份晚宴对外通稿;多张大尺寸现场合影照片;公开版签到嘉宾名单;参会人员社交账号自行发布的现场动态。全部材料导出PDF与图片包,做双重离线加密备份,暂时不送入存证系统待上链队列。随后推送加密群组。
秦雪扫过屏幕上面的文件预览。
“整套公开材料,对外塑造的是完整不在场证明。”秦雪对着身旁老周说道,“签到表有周瑞安签名;多张合影里面有他的身影;多篇通稿写明他全程出席晚宴,参与圆桌对话,晚宴结束之后才离开会场。公开层面看,案发的时间窗口,他有完整不在场支撑。”
老周点开其中一张大合影,画面里面周瑞安站在嘉宾人群中间。签到扫描件上面,对应的位置留有他手写签名。
“公开渠道看,证据链齐全。”老周说道,“但公开材料,只会放出主办方愿意对外展示的片段。”
加密群组,全套晚宴公开素材推送至医院病房、陈氏科技机房。
市第一人民医院病房。
苏曼点开图片包,逐张翻阅合影,再打开公开签到名录PDF。
“签到签名、现场多张合影、官方通稿,全部对外公开。”苏曼复述,“对外可以直接拿这套材料,证明当晚周瑞安整场晚宴都在场。”
林泽的视线,顺着时间线一点点捋。加密终端屏幕上面,把晚宴对外公布的时间轴一条条铺开:晚宴十八点三十分开场;二十一点整官方宣告晚宴正式结束。赵明远套房推定出事时间段,落在这场晚宴的时间覆盖区间之内。
“表面上,时间完全重叠。”林泽手指点在屏幕时间轴上,“签到、合影、圆桌发言记录,都能证明他出席过这场晚宴。但是公开素材回答不了一个细节:整场长达两个半小时晚宴,他是不是每一分钟都待在会场内部。”
苏曼把目光重新投向签到名单PDF,顺着名单一行行往下浏览。
“这份对外公开签到嘉宾名单末尾。”苏曼笔尖指向屏幕一处名字,“轨道研究院现任负责人,也在当晚晚宴的公开签到名录之中。”
林泽看到那一行名字,眼神微微收敛。
“轨道研究院,正是城铁项目核心技术主管单位。”林泽说道,“这个人出现在塞舌尔这场商业晚宴的嘉宾名单里面,本身是一条值得留意的背景信息。”
苏曼继续梳理从公开素材里面提取出来的时间碎片。把合影、社交动态的时间戳相互交叉比对。
一张张照片的发布时间、现场拍摄元信息,相互对照。可以确认:十八点四十六分,周瑞安出现在大合影当中;二十点二十六分,还有一张抓拍,拍到他坐在圆桌席位参与讨论。
但是,两份公开记录中间,存在一段无人可以佐证的空隙。
“十八点四十六,有合影;二十点二十六,圆桌抓拍。”苏曼计算时间差,“两个时间点之间,有四十分钟空白。没有任何一张公开照片、没有任何人社交动态,可以证实这四十分钟,周瑞安依旧身处晚宴会场之内。”
病房里面短暂安静,监护仪滴滴声响持续循环。
“签到只证明人来过;结尾合影、发言记录证明人待到很晚。”林泽缓缓开口,“签到不等于全程在场。四十分钟,没有公开旁证。主办方放出的全部公开材料,刻意把这一段空隙隐去。没有现场监控录像对外流出,没有志愿者、服务人员公开站出来作证这四十分钟他没有离开过。”
“那是不是就可以坐实,这四十分钟他离开晚宴,跑去赵明远的度假村套房?”苏曼问道。
“不能坐实。”林泽直接否定,“这仅仅是公开素材暴露出来的证据缺口。缺口不等于事实。存在多种合理解释:比如四十分钟待在会场后台休息室,没有被镜头捕捉;去洗手间;私人通电话。民间手上,拿不到会场内部完整监控,拿不到工作人员内部证词。我们只能确认:公开可查阅的全部不在场证明,存在四十分钟无法被佐证的时间漏洞。”
“所以这套被外界拿来当作铁证的不在场证明,只是一套经过筛选的公开版本。”苏曼说道,“完整真相藏在主办方没有对外释放的内部资料里。”
“没错。”林泽说道,“真正可以填补这四十分钟空白的:会场原始监控、内部人员排班记录、后台出入登记。全部属于机构内部档案,不对外公开。商业民间调查渠道,拿不到。”
陈氏科技地下机房,上午。
机房冷白光照明,服务器风扇低沉嗡鸣。四块监控大屏正常运转。
第一块面板,区块链存证系统总览,历史旧档案小流量试点正常,新业务提交通道依旧维持关闭。
第二块面板,老城区商住片区周边轮询网段,海量民用网络日志滚动,无特征访问。
第三块面板,崇信咨询联合体境外探测,零星扫描全部被防火墙拦截归档。
第四块面板,李薇加密证据库,自毁计数器定格数字7,无暴力破解记录。
技术员把刚刚收到的周瑞安晚宴全套公开素材,做双重本地冷备份。
“全部都是互联网公开抓取,没有触碰对方内部后台。”技术员向陈默汇报,“四十分钟时间缺口,从照片元信息交叉比对,确实客观存在。轨道研究院负责人名字出现在公开签到名单。”
陈默盯着屏幕预览签到PDF。
“这套不在场证明,是精心整理之后对外释放的公开版本。”陈默说道,“只放出对自己有利的片段,把漏洞藏在不会公开的内部档案。我们技术这边,没有办法突破主办方权限去调取内部监控与出入登记。”
“国际调查记者联盟状态?”
“比对包正在算力运算,依旧预估十二‑十八小时输出结果。”
瑞科集团秦雪办公室。
老周把病房梳理出来的时间缺口分析文档打印出来,摊放在桌面。
“公开层面能拿到的全部素材,只能证明周瑞安出席晚宴,但是中间四十分钟,没有任何公开影像、社交动态可以佐证他待在会场。轨道研究院现任负责人,当晚同样身在晚宴现场。”老周说道。
秦雪一页页翻阅晚宴全套公开资料。
“这就是所谓的‘证明’。”秦雪指尖敲在签到打印件上,“对外看是完整不在场证明,仔细交叉比对公开元数据,就会看见明确缺口。但缺口终究只是缺口。我们没有内部一手材料,不能做有罪推定。”
“要不要委托海外商事调查机构,尝试接触晚宴当时的工作人员?”老周问道。
“可以委托,但要提前讲清楚边界。”秦雪说道,“只能民间匿名访谈,严禁贿赂、胁迫,不能索要主办方内部保密档案。要提前做好心理预期:晚宴工作人员大概率受保密协议约束,大概率拒绝接受访谈。不要指望靠民间渠道拿到那四十分钟的实据。”
老周拿起内线电话,联系海外合作商事调查机构,下达委托。同时把委托记录PDF存入两套加密离线硬盘,不送入存证队列。
办公室手机震动,外勤小组推送简报。
【财务总监昨夜留宿东南居民小区,今早八点十分,独自走出小区大门,搭乘出租车离开。外勤分层远距离尾随。】
老周把简报同步加密群组,这条作为并行支线事件,同步归档。
市第一人民医院病房。
苏曼读完外勤这条并行简报,简单记下,随即转回晚宴话题。
“那这条四十分钟空白,我们接下来能做什么?”
“只能作为一条重大疑点归档。”林泽说道,“和塞舌尔那几份二手口述线索放在一起。全部是疑点,不是证据。想要把缺口填上,只有两种可能性:一是晚宴主办方内部档案因为别的事件被迫对外流出;二是当地司法机关介入,调取会场全套内部材料。民间各方,到此为止。”
加密群组弹出海外商事调查机构的即时回执。
【收到委托。会尝试联系晚宴当晚现场工作人员。提前告知我方,大部分签约工作人员签署过严格保密协议,受访意愿极低,成功获取口供的期望值不能过高。】
苏曼把回执念出来。
林泽听完,轻轻点头。
“又一处民间调查能力的边界。”林泽说道。
病房监护仪滴滴声响持续。
陈氏科技机房。
技术员收到商事调查机构的委托回执同步。
“晚宴工作人员大多签过保密协议,拿到新口供的希望渺茫。”技术员复述。
陈默看向监控大屏不停翻滚的海量网络日志。
“疑点可以越攒越多,但证据不会自己从公开互联网里面完整蹦出来。”陈默说道。
瑞科秦雪办公室。
窗外远处,超级城铁项目工地塔吊运转。距离专家组闭门评审,还剩余三天。周瑞安那份风险复盘报告依旧在专家圈层私下流转。
秦雪把整套晚宴素材、时间缺口分析、海外机构委托回执,全部校验,两套加密离线硬盘完整备份。存证系统新业务通道维持关闭。
“所谓不在场证明,只是公开筛选后的版本。”秦雪低声说道,“四十分钟空白摆在那里,轨道研究院负责人同期在场。但全部都停留在疑点层级。没有内部档案,跨不过去这道坎。”
老周平板上面,外勤继续跟踪财务总监的出租车,并行支线继续推进,但本章核心矛盾已经落定。
多条线索继续僵持:
周瑞安对外完整的不在场公开证明,被交叉比对公开元数据撕开四十分钟无法佐证的时间缺口;轨道研究院负责人现身晚宴嘉宾名单;民间尝试接触晚宴工作人员,但受保密协议限制,成功概率极低;
塞舌尔死亡案,依旧只有二手转述的间接线索,警方完整卷宗拿不到;
离岸账户比对包正在联盟算力上运算,等待输出;
开曼跨境司法协助卡在形式审查阶段;
城铁项目评审倒计时三天;
存证系统补丁完成,新证据依旧只能依靠双离线硬盘兜底。
没有实锤落地,没有真相大白。仅仅是撕开公开宣传包装的一道裂口。所有人继续等待,等待是否会有别的契机,把主办方锁在内部的那部分材料暴露出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