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比村里要热。建军和周叔过了那道土坡,脚下的土路换成了柏油,太阳一照,热气从脚底往上顶。路面上有几道裂口,里面长了草,路口让赶集的车辙轧出一片黑印。
“这条就是东街。”周叔把布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往北走到头是汽车站,往南过了十字路口,就是赶集的场地。”
建军“嗯”了一声,眼睛没往周叔那边看。他在看街。
路口有个卖豆腐脑的推车子,几个人端着碗蹲在墙根吃。往北二十来步,一家炸油条的门面,油锅架在门口,旁边排着四个人。
建军慢慢走,走得不快,周叔也跟着慢下来。
到了十字路口,街宽了一点,四条街在这儿岔开。路口西北角上修车摊,摊主正拿气筒给一辆自行车打气;东北角是邮局,绿色的门脸,门口靠着两辆自行车;南边街口有一棵剥了皮的泡桐树,树底下蹲着个剃头的老头,正给一个人推头。
建军在这儿站了站,又往北边路口挪了两步,站在邮局门口的石阶上,回头往南看。
一会儿的工夫,从北头走过来的人,比从南头过来的多。
“北头人多。”
“北头是汽车站,班车一到,下来的人都在北头落地。”周叔说,“可不光是这个。粮站、供销社、卫生院、中学,都在北边。南头赶集才热闹,平日里冷些。”
“集日是一个月两天。”周叔说,“赶集那天南头挤不动,摊子一直排到场地外头;不赶集的日子,南头这条街,一上午都没几个人走。”
建军点了点头,没再问。
“走吧,先去我侄子那儿再说。”周叔说。
粮站在北头,一个大院子,院墙是青砖的,墙头刷了白灰,写了“严禁烟火”四个字,字被雨打过,边上糊了一层泥。门房里有个人正喝茶,看见周叔,站起来。
“叔,你来了。”
这人三十出头,脸黑,胳膊细长,上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袖口卷了两道。他叫周明,在粮站管过秤,也管收粮开单子。
周叔把布袋子递过去:“你婶蒸的糖三角粑粑,拿去给孩子吃。”
周明接过粑粑,脸上笑了一下,随即看见后头的建军,收了笑。
“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陈建军,陈家坳的。”周叔说,“他想在镇上开个店,我领他来转转。”
周明打量了建军一遍,从上到下,看到他脚上的布鞋。
“进来坐。”他说,“屋里有水。”
三个人进了门房。屋里一张旧木桌,桌上一层粮灰,周明拿抹布擦了两下,倒了三碗水。
“想开店,你卖啥呢?”周明问。
“就是卖些杂货,日用的。肥皂、洗衣粉、针线、糖、盐、纸笔,也带点山货。”建军说,“村里摆了两年摊子。”
周明“哦”了一声,端着碗喝了一口。
“你这生意,镇上可不太好做。”
“怎么说?”
“西街那边,光杂货铺就有三四家,供销社门市部也卖日用。老街口那家姓马的,做了十来年,谁家缺盐少醋都往他那儿跑。”周明把碗放下,“你一个外村人,想要插进去,头一年不容易。”
建军没接话,把碗里的水喝完,碗搁在桌边。
“我也没想着一进去就挣钱。”
“那你想干啥?”
“先看看。”
周明笑了笑,看了看周叔。
“叔,你带来这人,他倒是个明白人。”
周叔在靠墙的凳子上坐着,摇着头:“他这人认死理。你要说镇上怎么好,他可能不会信;你要说镇上怎么难,他倒听得进去。”
“那我就说难。”周明站起来,把门房的门推开一半,“走,我带你们到处去转转。反正中午我换班。”
三个人出了粮站,从北头往南走。
周明一边走一边指。
“这一家是卖布的,姓蒋的老太太开的,早年是供销社的会计,自从退休了以后就自己弄个门面,卖布、卖被面、卖线。生意还行,就是年纪大了,做不动了。”
建军往那边看。门面不大,两扇木板门,一扇开着,门口架了一块木板,板上摊着两卷布,一卷蓝的,一卷花的。门口坐着个老太太,戴副老花镜,正低头踩缝纫机。
“这条街上,哪家门面最旺?”建军问。
周明想了想。
“供销社门市部最旺,那是公家的,进的东西全,人也信。再就是马家杂货,时间做久了,老街坊认。”他抬手指了一下前头,“你看对面那个门脸,两间宽,木板门,门口挂着一块旧牌子,那就是马家的。”
建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马家门脸确实宽,门口摆了三排货,肥皂码成垛,盐袋子垒起来,门口还架着一个铁架子,挂着几把扫帚、几个簸箕。里头有三个人在挑东西。一个女人站在柜后头打算盘。
“他家一天能卖多少?”
“那我不知道。”周明说,“反正不差。”
“房租一年多少?”
“这可不好说。”周明笑了一下,“街上门面,最贵的是十字路口那几家,一年四百多。往南往北偏一点,三百上下。巷子里便宜,两百也有人租,可巷子里开不了店。”
建军把这个数记在心里。
走到十字路口,周明停住脚。
“你要真在镇上开,别在十字路口的正角上。”
“为啥?”
“正角上贵不说,而且四边来的人都是在赶路,平时都眼睛不往店里看。要开,就在路口偏一点,人走过来能停一停的地方。”周明说着,抬下巴往南边一指,“你看见南头那间没有?两扇门都关着,门板上用粉笔写了字的那间。”
建军眯着眼往南看。
南头街面往东偏一点,有一间矮平房,屋檐比旁边的店低半头。两扇木门合着,门板上用白粉笔写了“出租”两个字,写得不端正,“租”字的最后一笔拖了老长。
门口是一片空地,有两三个小孩蹲在那儿弹玻璃球。
“那间铺空多久了?”
“两个月不到。”周明说,“原来是卖布的,跟蒋老太太是一家,她儿子开的,去年秋里往县里发展去了,房铺就空下来了。”
“房主是谁?”
“蒋老太太。”
建军“嗯”了一声,眼睛还在那扇门上。
“走,过去看看。”
三个人往南走。
走到近处,建军才看清那间房的样子。房是砖的,墙面上半截刷了白灰,下半截已经返潮,灰皮起了泡,一块一块掉。两扇木门不高,门框上留着一道旧痕,是早年挂招牌磨出来的。门左侧有个小窗,窗玻璃碎了一角,用硬纸板从里头顶着。
房前那块空地不小,能摆下两排货架。往东是一条窄巷,巷口有个水龙头,两个妇人正提着桶接水。往西隔着两步,是一家裁缝铺,铺子里传出缝纫机的声音。
建军没急着敲门。他退到马路对面,站在一棵树底下。
“你干啥?”周叔问。
“看看。”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有一袋烟的工夫。
街上的人从北头往南走,走到这间房前头,脚步慢下来的没几个。有的眼睛往门板上瞟一下,瞟完接着走。
街不宽,从房门口到对面十来步。对面一家卖文具的,门口挂着几本挂历,还摆着一摞作业本。
站得久了,他也看出个门道来。一个妇人提着篮子从北头过来,走到马家门口就停下了,买了东西往回走,一步没再往南迈。后面又来一个,也是一样。
建军看了半天,眉头慢慢皱起来。
“人不往这边来。”他说。
周明点了点头,说他也这么想过,南街头那边比较冷,到赶集的时候才人多。
“那这间房铺,为啥还留着?”
“便宜吧。”周明说,“房租一年要二百八。就这个价,也没人要。”
建军没说话,眼睛又在那扇门上停了一会儿。
周叔在旁边蹲下了,掏出烟锅。
“你心里有数了?”
“有一点。”建军说,“这间房不坏,位置不坏。就是人少。”
“人少,你还看?”
“人少,说明没人跟我抢。”建军说,“我要在这儿做,就得想办法把人往这边引。”
周叔把烟点上,抽了一口,没接话。
到了晌午,三个人在南头一家面馆吃了碗面。面馆老板认识周明,端上来时多给了半勺卤。
吃面的时候,建军问了周明几句。
“这镇上,除了赶集,平常日里哪一时段人多?”
“早上。七点到九点,上班的、送孩子上学的、买菜的一拨。晌午有一拨,吃完饭出来转的。下午四点往后,学生放学,又一拨。”
建军没吭声,把这几句记下了,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才接着吃。
“还有一句,我得说在前头。”周明放下筷子,“你要开店,头一件事不是租房子,是跟街面上的人处。”
“处?”
“镇上就这么大。你开门头一天,前后左右的店主都会来看。你卖得便宜,人家心里不痛快;你跟人打听价,人家就往回收。你要是一来就跟人比价,这店开不长。”
“我不比价。”
“那你想怎么着?”
“我卖的东西,跟他们的不一样法。”建军说,“他们卖整包的,我拆开卖。他们一包卖两块五,我就拆成五小包,卖五毛。人家买一包用不完,我用小包给他凑。”
周明看了他一眼,笑了。
“这招倒新鲜。”
“在村里试过。”建军说,“小孩子买糖,一毛一毛买,整包他买不起。”
周叔在旁边把碗一推:“他这人不爱跟人硬碰。你要让他便宜两分抢客人,他不干,他能想别的法子。”
周明点头,把碗摞起来。
“下午我带你们去一趟。老太太在家,她一般午后在门口坐着。”
下午两点多,日头正毒。
蒋老太太真在门口坐着,坐在一把旧藤椅上,膝头上摊着一块蓝布,手里在缝边。缝纫机收进屋里了,门开着,屋里黑。
周明上前去:“蒋婶,忙着呢。”
老太太抬起头,摘下眼镜。
“明子。你今天休息?”
“换班了,带了个人来看看房。”周明往旁边让了让,“这是陈家坳的陈建军,想在镇上开个门面。”
老太太的目光落到建军身上,从头看到脚,看得不快。
“你要租房?”
“想看看。”建军说。
“看吧。”老太太把手里的布往藤椅上一放,“门没锁,推开。”
建军推开门。
屋里有一股旧布和潮气的味。地是水泥的,靠里墙有一张旧木柜台,柜台上落了一层灰,墙角摞着几个空纸箱。后墙有一扇小门,通后院。
后院不大,一口水井,井沿上盖着块木板。东边一间小屋,能堆货,墙头有几处塌了。
建军把后院看了一遍,回到屋里,走到门口,站在门槛上往外看。
往北看,能看见十字路口的泡桐树;往南看,能看见空场的边。
建军在门槛上站了好一会儿。
这地方,人从北头走过来,有心买东西的,早该在马家门口停了。可要是有个东西招人,人还是会往这边拐。门口这块空地大,摆个架子、支个摊,就比坐在里头等强。
“行。”他心里有了一点数。
老太太还在门口缝布。建军走出来,站在她跟前。
“蒋婶,这房租多少钱?”
老太太手上的针没停。
“你出多少?”
“我问您。”
老太太把针拔出来,插在布上,抬头看他。
“一年三百二。”
建军没说话。
“押一个月,二十七。”老太太接着说,“屋里东西你都看见了,柜台、货架印子都在。你要用得着,我不搬;用不着,你自己处置。”
“三百二。”建军重复了一遍。
“贵?”
“南头这个位置,三百二不便宜。”
“南头是南头,我这房是临街的,两间宽,还带个后院。”老太太说得不急,“你要找个巷子里的,一年二百也能租着。可巷子里开门,谁进去?”
这话在理。建军点了点头,没驳。
“我回去想想。”
“想吧。”老太太重新拿起针,“这房空了两个月,不差这几天。不过话说在头里,租我的房,我不许你在门口摆吃食。”
“为啥?”
“我这是卖布的底子,街坊都当这儿干净。你在门口支个油锅,我以后这房不好再租。”
建军笑了一下。“我不卖吃食,卖日用的。肥皂、洗衣粉、针线、糖、盐、纸笔,也带点山货干货。”
老太太手上的针停了一停。“山货干货?”
“木耳、笋干、干菇。”
“那还行。干货不淌油。”
周叔就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插话。这时候他把烟锅掏出来,在鞋底磕了磕。
“蒋大姐,这价能不能让一让?”
“让不了多少。”老太太说,“三百二,我给你让到三百。押金不能少,那是我压房的。”
周叔回头看了建军一眼。
建军没点头,也没摇头。
出了门,三个人往回走,谁也不说话。走到十字路口,周明站住了。
“怎么样?”
“位置我看中了。”建军说,“价暂时还没定,想回去商量一下。”
“三百,价钱不算高。”周明说,“十字路口那几家要四百多。”
“我知道。”建军说。
周明笑了一下:“你这一说商量,我就知道你有媳妇管账。”
“是有。”
“那你就好好商量。”周明说,“这种事,一个人拍板最容易出岔子。”
周叔在旁边接了一句:“他媳妇比他还细。”
天快黑时,建军和周叔出了镇,走上那道土坡。日头沉到坡后头去了,天边剩一条黄。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一辆拖拉机在响。
走到半坡,周叔才说话。
“你今天看那房,看了那么久,看出啥了?”
建军想了想。“房是临街的,门口空地也大,货摆得开。就是偏南,人气得想法子往这边引。还有一条,房主是个惜房的人,不许在门口支油锅。”他顿了顿,“她惜房,往后就不能胡来。”
“那你还犹豫啥?”
“三百,一年。加上押金二十七,再加压货的钱,头一年得往里头填两千。”
“两千填得起。”
“填得起,可填进去,家里就剩四千。”建军说,“四千,撑不了一年。”
周叔往前走了一步,脚底下的土滑了一下。
“你这个人,算得太细。”
“算不细,钱就没了。”
“可你也不能一辈子算。”周叔说,“你回去跟你媳妇说,说清楚了。她要是点头,你就租。”
“她要是不点头?”
“那你就再等一年。”周叔说,“等到明年,你手里的钱更多,房也许更不好找。这世上没有十成十的事。”
建军没答。两个人默默走了一段。
到了村口,天已经黑透了。老槐树底下看不清人,只有一处烟头的火。
秀琴在院里等着,听见脚步就出来了。
“回来了?”
“回来了。”
“吃饭没有?”
“吃了。”
她看他一眼,看他脸上的神色。
“看出啥来了?”
建军把布袋子递给她,走进院里,坐到门槛上。
“看中一间。”
秀琴跟着坐下。
“哪儿的?”
“南头,靠东边偏一点,两间宽的平房,带后院。”
“南头?”秀琴的眉头就上来了,“南头不是没人去?”
“平日人少。”
“人少你还看中?”
“人少,房才便宜。”建军说,“三百二,能压到三百。”
秀琴没说话,站起来进屋,把油灯端出来,放在门槛边的石台上。灯一亮,院子里那些旧家什都显了影。
“三百。”她说,“一年三百。押金多少?”
“二十七。”
“还得压货。”
“一千五。”
“那就是一千八百二十七。”秀琴说,“头一年,你得先挣回这些,才算是自己的。”
“是。”
“南头人少,你拿什么挣?”
建军从怀里摸出个本子,是他记货账的那本,翻到最后几页。他拿铅笔在纸上画。
先画了一条竖线,是那条街。在竖线中间画了一个十字,那是十字路口。再往下画了一个方框。
“这是那间房铺。”他指着方框,“这条街从北头来的人,走到十字路口,一半往南,一半往西去了。往南走的一半,又有一大半在马家门口就停住,买完了往回走。”
“那你还租?”
“我在门口摆。”建军说,“他马家的门面在路东,我的门面在路西。他靠的是老客,我靠的是新客。我门口摆两排货,摆得比他低半尺,人走过去,眼睛一扫,就看见了。”
“看见也不一定买。”
“不一定买,可看见了,心里就存了个影。”建军说,“我卖的东西,跟他不一样卖法。他整包卖,我拆开卖。他等客人上门,我把货摆到街沿上。”
秀琴盯着那几个歪歪扭扭的方框看了半天。
“你这个图,画得跟鸡爪子刨的一样。”
“意思在就行。”
秀琴把本子拿过去,翻过来看了看后头那几页,又翻回去。
“你今天没交钱吧?”
“没交。”
“没答应人家啥?”
“也没答应。”建军说,“我说回来商量。”
秀琴这才把本子还给他。
“行。”她说,“商量,那就商量。”
她把油灯往里挪了挪,坐到他对面。
“我先说我的。这房,我看着不算差,可我不喜欢南头。”
“为啥?”
“咱们村的人往镇上走,都走北头。北头下了车,买东西顺手就在北头买了,谁往南头走?”
“村里人不是我的主顾。”
“那你的主顾是谁?”
“镇上的人。”
“镇上的人认老店。”秀琴说,“你一个新开的,凭啥让人家拐到南头去?”
建军把手里的铅笔转了一圈。
“凭货。”他说,“凭我拆开卖。凭我门口摆得比人家低。”
秀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你这个犟劲,跟谁学的?”
“跟你学的。”
“我哪有你这么犟。”
“你比我犟。”建军说,“你连我要扔的肥皂都不让扔。”
秀琴叫他这句噎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你还有脸说。”
笑完,她把脸上的劲收了收。
“这事,我不同意今天定。”
“我也没说要今天定。”
“你先别急。”秀琴说,“明天你去一趟李老拐那儿。”
建军抬起头。
“找他干啥?”
“他在村口摆了十几年摊,镇上的人他也认得些。你问他一句,镇上南头那条街,十年前是什么样,现在是什么样。”
建军想了想,点头。
“这话问得着。”
“还有。”秀琴把手指在石台上一按,“你去问周叔,他那侄子在粮站,镇上哪年修过街,哪年挪过汽车站。汽车站要是往南挪,南头就旺了;要是往北挪,南头就更冷。”
建军看着她,没说话。
“你看我干啥?”
“我在想,我这辈子算过那么多账,算得最准的一回,是娶你。”
秀琴脸一红,抬手打了他胳膊一下。
“少来这一套。柴火还没劈,你去劈。”
建军站起来,把本子揣回怀里,走到院墙根下拿起斧头。
月亮上来了,院里的光比刚才亮些。他一斧头下去,木头裂成两半,响声在夜里传得远。
秀琴端着灯站在门槛上,看他劈。
“建军。”
“嗯?”
“那房,你要是真看中了,就别光看。”
他直起腰来。
“啥意思?”
“你明天去镇上,别光站在对面看。你进去,坐在那柜台后头,坐一个时辰。”秀琴说,“坐那儿看出去,跟站门外看出去,不一样。人坐在里头,才知道这买卖能不能做。”
建军握着斧头,站了一会儿。
“这话,你是从哪儿学来的?”
“我自己想的。”秀琴说,“我在摊板后头坐两年了。”
建军没再说话,把斧头往上一抬,又一斧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