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浮云台边缘滑落，崖下裂隙泛着微弱的五界辉光。宸光站在三人前方，风掀动他衣角，却没带动一片声响。七日前定下的事，如今一件件压在肩上，但他此刻只想着眼前这三张脸。

他先去了苏婉住处。

门半掩，烛火映出她低头整理卷宗的身影。桌上摊开的是长老会近十年调令记录，笔尖停在“天机子”三字上，墨迹未干。宸光没敲门，直接推开了。

苏婉抬头，眼神一滞，随即垂下，“这么晚了？”

宸光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放在桌上。玉面刻着一个“安”字，线条简洁，像是随手划出来的。

“若我回不来，捏碎它。”他说，“天刑司会送你出界。”

苏婉盯着那枚玉符，手指微微收了一下，没说话。过了几息，才抬眼看他，“你要活着回来。”

宸光点头，转身就走，没多问一句。

第二站是青黛的庭院。

院里那株灵藤快枯了，叶子发黄卷边，只剩主茎还连着地脉。青黛蹲在旁边，指尖有微光流转，一下一下渗进土里。她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

“你不该来。”她说。

“我知道。”宸光站在门外，“你也别再献祭。”

青黛终于转过身，眼眶有点红，嘴角却扬着，“我知道你会回来，因为我种下的根，不会死。”

宸光看着她，没接话。他知道她说的不是藤，是人。

第三站到了白灵素房前。

门开着，她正对着铜镜擦断尾的伤痕，动作轻，怕碰疼。见宸光来了，立马跳起来，差点打翻药瓶。

“怎么？”她歪头笑，“怕我临阵退缩？”

宸光没笑，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我是怕你太拼。”

白灵素愣住，嘴张了张，突然扑进他怀里，抱得死紧，“那你更要活着，不然我找谁哭去？”

宸光没动，手悬在半空，最后轻轻落在她背上，拍了一下，“嗯。”

三人都到了浮云台时，夜已深。

星河低垂，崖边风不大，吹不动她们的发丝。三人并肩站着，没人说话。宸光走到前面，背对星空，面向她们。

“接下来的事，我不让你们插手。”他说。

苏婉皱眉，“我们不是累赘。”

“我知道。”宸光打断，“所以我才要你们答应我三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但每字都像钉进石头里。

“第一，若我活着，带你们离开天宫，去人族边城开一间酒肆。”他看向苏婉，“你管账，青黛种花，白灵素……负责捣乱。”

苏婉嘴角一抽，想骂他胡说，可眼底却亮了。青黛低头抿嘴，手指不自觉绕了绕发梢。白灵素哼了一声，“我才不要当跑堂！我要当掌柜！”

“随你。”宸光淡淡道，“反正酒是我酿的，你说啥都不算。”

气氛松了一瞬。

接着，他眼神沉下来。

“第二，若我死了，你们不准为我报仇，不准拼命，不准自毁。”他目光扫过三人，“你们好好活，就是对我最大的告慰。”

空气一下子静了。

风也停了。

苏婉指甲掐进掌心，青黛呼吸一顿，白灵素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宸光继续说：“第三，无论我在不在，你们都要记得——你们不是谁的附属，不是工具，不是棋子。”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你们是我的光。所以，答应我，活下去。”

四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星河在头顶流转。

没人动。

良久，苏婉抬起手，覆在他手背上。她的手指凉，掌心却烫。

青黛跟着放上去，指尖微颤。

白灵素咬了咬唇，嘟囔一句“笨蛋”，也把手搭了上去。

四手相叠，风忽然又起，卷起衣袂猎猎作响。

宸光闭眼片刻，再睁眼时，嘴角有极浅的弧度，“好，都定了。”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崖边。

三女没拦他。

苏婉看着他的背影，“你去哪儿？”

“回去。”他说，“还有事要办。”

“什么时候再见？”

“等天亮。”

话落，他一步踏出悬崖，身影掠过雾层，消失在夜色中。

***

苏婉回到屋内，把那枚“安”字玉符贴身收进衣襟最里层。她坐回桌前，重新蘸墨，继续写。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卷宗上“天机子”三字被圈了出来，旁边添了一行小字：**罪证齐备，待斩**。

她吹了吹墨迹，合上册子，熄灯。

***

青黛回到庭院，蹲回灵藤旁。她没再用灵力，只是轻轻拨开枯叶，露出底下一点新芽。嫩绿的，带着露水。

她指尖点了点那片叶子，低声说：“根还在，你就不会走远。”

远处传来一声夜鸟啼叫，她没回头，继续守着那株快死的藤。

***

白灵素蹦跳着回房，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到门口时，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夜空。

星辰密布，其中一颗格外亮。

她眯眼看了会儿，小声骂了句：“傻光。”

然后甩上门，屋里烛火晃了晃，映出她趴在窗边又偷偷掀起帘子的一角。

***

宸光穿行于天界边缘的雾道，脚下是虚空，前方是宫城轮廓。他摸了摸怀中另一块碎玉，同样的“义”字，边缘粗糙，是他亲手刚刻的。

他没回头。

风从背后追上来，带着五界的气息，混着血与雷的味道。

决战还有六日。

他脚步没停，一路向北，朝着天宫方向走去。

手指在袖中轻轻敲了三下，一下，一下，数着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