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上，灰烬随风卷动。

兄弟俩虽勉强摆出防御架势，可宸夜伤势过重，终究支撑不住，整个人软倒下去。

宸光半跪在焦土上，左手撑着地面，右手死死卡住宸夜的胳膊。他指节因用力而青筋凸显，手背青筋暴起，像是要把人从鬼门关硬拽回来。可宸夜整个人软得像断了脊梁的蛇，头歪着，嘴角血沫不断往外冒，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

“哥！”宸光低吼，一掌拍在他后心，想把最后一丝灵力灌进去。

结果那点微弱的气刚送入经脉，就被反震回来，震得他自己喉咙发甜，差点也吐一口。

没用。

这具身体已经不是伤，是碎了。神魂裂成几片，命悬一线，全靠一口气吊着。

头顶那道漆黑裂隙还在扭曲，边缘泛着暗红光晕，像一张即将张开的嘴。杀意越来越浓，敌人随时会踏出。

可他们站都站不稳。

宸光咬牙，一把将宸夜拖到自己背后，背靠着他的背，双臂撑地，硬是把自己撑了起来。他眼睛死死盯着裂隙，哪怕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也没眨一下。

就在这时，地上一块焦黑的石头轻轻动了下。

紧接着，一只布满裂痕的龙爪从碎石堆里伸了出来。

那只爪子抖得厉害，指甲崩断了三根，鳞片焦黑脱落，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肌理。它一点点往前爬，每挪一寸，都在地上留下一道带血的划痕。

宸光眼角余光扫到动静，猛地转头。

“小紫？！”

那团焦黑的东西终于爬出阴影——正是紫龙，曾经骚包得天天扭屁股叫“龙爷”的小紫，现在浑身焦糊，右前腿几乎没了，尾巴断了一截，只剩半截骨尾拖在地上。

它抬头看了宸光一眼，咧嘴一笑，牙缝里都是血：“老大……你这表情，跟那天我说不吃你烤鸡一样。”

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喉咙被砂纸磨过。

宸光低喝：“别动！省点力气！等我——”

“等不了啦。”小紫打断他，艰难地往前又蹭了几寸，直到脑袋抵到宸光膝盖，“上面那个老东西……天机子，马上就要降本体投影了。你现在这状态，连他一根手指都扛不住。”

宸光瞳孔一缩。

他知道小紫说得对。

可他也知道小紫想干什么。

“不准！”他一把按住它脑袋，“你还欠我三顿烤鸡！说好要当最强龙王的！给我活着！”

小紫没挣，只是轻轻用鼻尖蹭了下他手心，像小时候讨食那样。

“老大，”它低声说，“龙爷这辈子最牛的事，就是跟你混。”

说完，它猛然抬头，张口咬向自己胸口。

“嗤——！”

龙鳞被硬生生撕开，露出里面一颗跳动的紫色晶核，那是雷龙一族的本源之心，是它从小护到大的命根子。

“住手！”宸光伸手去拦。

晚了。

小紫仰天长啸，声音穿透云层，带着远古龙族的威压。它双爪撕开胸膛，将晶核整个挖了出来！

“时空雷罚，永锢！”

刹那间，天地变色。

那颗晶核炸成漫天紫雷，化作一道粗壮得吓人的雷柱，直冲九霄！雷光中浮现出一条巨龙虚影，龙头仰天咆哮，龙身缠绕时空法则，每一片鳞都刻着古老符文。

虚空剧烈震荡，裂隙边缘开始崩解。

九道雷链从天而降，每一根都粗如山岳，扭曲着扎进虚空中某一点——正是天机子本体投影即将降临的位置。雷链交织成环，层层叠加，最终形成一座九重雷狱，将那片空间彻底锁死。

轰隆一声，整片焦土震了三震。

裂隙停止扩张，那股即将降临的恐怖气息，被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成了。

可小紫的身体也在迅速消散。它的四肢开始透明，鳞片一块块化为光点飘起，连尾巴都快看不见了。

宸光一把将它抱进怀里，手抖得不行：“你傻啊！谁让你这么干！你不是说要吃遍五界美食吗！你说要娶十个龙娘子！你说要让我给你当证婚人！”

小紫躺在他臂弯里，只剩一双眼睛还亮着。它努力扯了扯嘴角：“老大，我骗你的，从第一次见你，我就认定你当老大了。”

宸光听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

声音越来越轻。

宸光喉头滚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紫最后看了他一眼，尾巴轻轻扫过他脸颊，像往常撒娇那样，“下辈子，再吃烤鸡”，光点纷飞。

宸光跪在焦土上，双臂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怀里却只剩一缕将散未散的紫气。

那紫气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还有意识。

忽然，它不再向外飘散，而是缓缓回旋，绕着宸光的脖颈缠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凝成一颗指甲盖大的紫色光珠，静静悬在他掌心。

光珠表面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雷纹，微微跳动，如同心跳。

宸光低头看着它，喉咙动了动。

“你没死透？”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光珠跳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龙爷……哪有那么容易死……”一缕极微弱的神念从珠中传出，断断续续，却带着那股熟悉的欠揍味儿。

宸光闭了闭眼，把光珠贴在心口，用衣襟裹住。

“安分点。”他说，“等你长回来。”

“你的雷，”他低声说，“我来劈下去。”

话音落，他猛然睁眼，目光如刀，直刺那道被雷链锁死的裂隙。

左手指天，口中低喝：“禁锢，就到此为止。”

右脚猛地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单手持剑，直扑雷狱核心。

剑未至，雷先动。

眉心那道紫雷骤然炸开，化作万千细丝，顺着剑身缠绕而上。剑锋所向，空气撕裂，发出刺耳爆鸣。

就在他即将斩落的瞬间——

裂隙深处，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睛，忽然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