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裹着灰烬，肆意扑打。

禁术虽破，但危机未除，宸光还跪在原地，手掌贴地，掌心朝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体内的灵力早已枯竭，经脉干涸得像是被烈日晒裂的河床，可他还在硬撑，一缕残存的气息顺着掌心渗入焦土，试图触碰天帝沉寂的神魂。

那股力量刚探出三寸，就被一股无形屏障猛烈弹回。

“轰，”

反噬之力撞上胸膛，他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地上，溅起一小片黑红。视线晃了晃，眼前发黑，膝盖一软，差点直接栽倒。

他知道不行。

一个人，做不到。

三女用命换来的窗口期正在飞速流逝，头顶那道金纹虽然被锁在结界里，但表面裂痕已开始缓慢愈合，嗡鸣声越来越低沉，像是某种古老机械重新启动。时间不多了。

他紧咬着牙关，再度催动灵力。

这一次更狠，几乎是把骨头缝里的最后一丝潜能往外榨。可结果依旧，刚触及地面连接点，禁术反弹再次袭来，胸口像是被人用铁锤砸了一下，肋骨断裂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晃了晃，额头抵在地上，冷汗混着血水流进眼睛，火辣辣的。

完了？

他闭了闭眼。

不是怕死，是不甘。

苏婉她们拼到这个地步，就差一步……可他站不起来了。

就在意识即将溃散的瞬间，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换我来。”

这声音很轻，却像雷劈进脑子里。

宸光猛地睁眼。

侧前方，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人半跪于地，披着破碎的黑袍，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从极深的黑暗里爬出来的鬼火。他一手撑地，另一只手按在宸光背上，掌心滚烫。

宸光浑身一震。

“哥？”

那人没答，只是低声道：“别停，跟着我。”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手掌灌入脊背，沿着经脉疯狂奔涌。宸光只觉得体内干涸的河流突然涨潮，血液像是烧了起来，每一寸骨头都在共振。

“同命血脉，启。”

宸夜低声念了一句，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紧接着，两人脊背同时浮现出金色纹路，像是血管炸开，又像是符文自内而外透出皮肤。那些纹路迅速蔓延，交织成网，最终在头顶汇聚成一道粗壮的光柱，直冲云霄。

“轰，！！！”

光柱撞上金纹结界核心，整片天空都震了一震。

结界剧烈扭曲，金纹边缘崩出细碎裂痕，嗡鸣声陡然拔高，像是金属被强行掰弯。

宸光感受到那股力量在对抗，在挣扎，这是天机子远端操控的禁术，根植于天地规则，极难撼动。

但宸光也感觉到，宸夜的手在抖。不只是手，宸夜整个身体都在轻微抽搐，像是随时会散架。

“你撑得住？”宸光低吼。

“废话。”宸夜咬牙，“现在撤，前面全白搭。”

他说完，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掌心，符文骤然暴涨。与此同时，他主动割裂一段神识，化作引信，用力扎进两人血脉交汇的节点。

“爆！”

“轰，！！！”

一道血色雷光自兄弟二人之间炸出，粗如巨柱，贯穿天地，正中金纹中枢。

那一瞬，整片焦土被照得通明。

金纹发出一声尖锐到近乎无声的震鸣，像是某种古老意志在怒吼。可它再也撑不住了，表面裂痕迅速扩张，咔嚓声密如雨点，最终轰然爆碎，化作无数光点四散飘落。

禁术，破。

宸光喘着粗气，手臂撑地，才没当场趴下。他抬头看天，结界已彻底消散，高空恢复死寂，唯有风卷着灰烬打旋。

成了？

他刚松一口气，忽然察觉背后不对劲。回头一看，宸夜仰面倒在地上，脸色灰败如纸，嘴角不断溢血，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哥，你怎么了！”宸光扑过去，一把扶住他肩膀。

宸夜睁开眼，眼神涣散了一瞬，随即聚焦在他脸上，扯了扯嘴角：“没……没事。就是有点虚。”

“你他妈骗鬼呢！”宸光声音都变了，“你这状态，再撑三息就得散！”

宸夜抬手，想摸他脑袋，手举到一半，又落下来，只能轻轻拍了下他胳膊：“值了……总算帮你把路清了。”

宸光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宸夜为什么拼这么狠。

因为他是弟弟，因为从小到大，哥从来都是这样——宁可自己碎，也不让他摔。

“起来。”他咬牙，一把拽住宸夜胳膊，“别躺这儿装死，敌人还没走。”

宸夜苦笑：“我要能动，还用你拉？”

宸光不管，硬是把他往上拽。宸夜踉跄起身，脚下一滑，差点又跪回去，宸光立刻伸手托住他腰，两人靠在一起，喘得像两条离水的鱼。

远处虚空，一道漆黑裂隙悄然浮现，边缘扭曲，像是某种存在正在窥视。

宸光眯眼盯着那道裂口，慢慢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微弱的光。

宸夜也察觉到了，强撑站稳，抬手掐诀，指尖亮起一点幽蓝火苗。

兄弟俩谁都没说话，只是缓缓转身，背靠背站立，面向那道裂隙。

“待会儿若真打起来，你负责主攻，我来辅助。”宸夜忽然开口，声音虚弱但带着笑。

宸光冷笑：“你还能补？别拖我后腿就行。”

“哎，这话伤感情了。”宸夜咳了两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我好歹也是你哥，当年村口打架，哪次不是我替你顶锅？”

“那次你把我推粪坑里，自己跑得比狗快。”

“那叫战术性转移！”

两人说着，手上的光却越聚越亮。

裂隙中，暗流涌动，杀意渐浓。

宸光低声道：“待会儿别乱来，听我指挥。”

“行啊，老大。”宸夜咧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毕竟你向来都不听我的。”

风呼啸而过，卷起两人破烂的衣角。

光刃交错，映在彼此瞳孔中。

裂隙深处，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宸光握紧手掌，残余灵力在掌心嘶鸣。

兄弟二人齐声低喝，声音沙哑却坚定——

“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