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光虽盯着天帝方向，却仍保持着跪姿，怀里的小紫呼吸细若游丝，此时狂风裹着灰烬，如利刃般切割着肌肤。

他闭着眼，没抬头。

可他知道——来了。

那一道杀意比刚才更冷、更稳，不急不躁，像猎手盯准了断腿的兽，只等最后一刀。

就在这时，焦土左前方三步远，一道血线突然从地下裂开。

苏婉的手掌拍进泥土，五指张开，掌心朝天，鲜血顺着指缝涌出，在焦黑的地面上画出一道扭曲符线。她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声音却硬得像铁：“封！”

绿光从右前方炸起。

青黛盘坐在地，十指飞速结印，周身浮起淡绿色光晕，每结一印，指尖就崩裂一道血口。她咬着牙，喉咙里挤出古老祷言，最后一个音落下时。一口血喷在空中，化作锁链虚影，直冲天际。

“缚。”

左侧稍远处，白灵素猛地咬破舌尖，血雾喷出，右手在地上一划，狐族秘纹瞬间成型。她嘴角咧开，带血的牙齿露在外面，眼神凶得像要撕了谁：“老东西，龙爷挡你一次，我们仨再给你加个套餐——接招啊！”

三道光柱冲天而起。

一道血红，一道翠绿，一道银白，在半空交汇，形成三角光阵，正对高空金纹所在。

轰！

金纹剧烈震荡，像是撞上了无形屏障，边缘开始崩解，又迅速重组。它在挣扎，想撕开封锁，但三股力量死死缠住它，如同三条绳索勒进肉里。

苏婉的手开始抖，画符的血线歪了半寸，她立刻用另一只手狠狠掐自己大腿，疼得眉头一跳，重新稳住手。

“撑住……”她低吼，“别让他再动一下！”

青黛的结印慢了下来，手指几乎抬不起来，绿色光晕越来越淡。她低头看了眼心口位置，那里有一片叶子形状的印记正在褪色。她闭了闭眼，再睁时全是决然，双手合十，用力一掰——

咔。

指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但她完成了最终印诀。

绿光暴涨，锁链凝实，缠上金纹本体。

白灵素最惨，尾巴末端焦黑一片，那是之前逃命留下的伤。此刻她强撑站起，一脚踩碎一块烧焦的石板，抽出里面残存的一丝阴气，塞进阵纹缺口。她咳出一口血，笑得像个疯子：“天机子是吧？听说你算无遗策？今天让你算算——姐们三个值不值得你多花三息时间！”

三息。

真的只有三息。

金纹被彻底锁进茧形结界，表面裂痕密布，挣扎幅度越来越小。

而就在这一刻，宸光动了。

他听见了。

苏婉那句“快！趁现在！”像根针扎进耳朵；青黛拂过脸颊的柔光，温温柔柔，却带着催促；白灵素那个挑衅手势，明明满脸是血，还非要做个鬼脸。

他低头看小紫。

少年模样的小紫蜷在他臂弯里，瘦得脱形，呼吸微弱，但手指还在勾着他的衣服，不肯松。

宸光喉头滚了滚，没说话。

他轻轻把小紫放下来，动作慢得像是怕惊醒一个梦。放下后，还顺了顺他的衣领，抹掉脸上沾的灰。

随后，他缓缓起身。

膝盖上的焦土簌簌掉落。

他抹了把脸，血和灰混在一起，擦得袖口一片黑红。他没再看天空，也没去看那三道摇摇欲坠的身影，而是转身，面向不远处倒地的天帝。

双膝一沉，跪下。

手掌贴地，掌心朝上。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这次……换我来。”

苏婉听见了。

她嘴角抽了抽，想笑，结果牵动伤口，血从鼻孔流出来。她抬手抹了一把，顺势把血涂在眼皮上，像是给自己画了个怪异的妆：“值了……老大能动，就够了。”

青黛没力气说话了。

她仰面躺着，胸口微微起伏，指尖还有细微颤动。她看着天空中的光茧，眼里映着绿光，像是看到了春天的最后一片新叶。她嘴唇动了动，无声说了两个字：

“加油。”

白灵素倒在苏婉旁边，侧着身子，尾巴蜷缩成一团。她眼睛闭着，耳朵却抖了一下。她笑了，笑得满嘴是血：“喂，等你赢了，可得请我吃顿大餐，别再拿窝头打发我。”

没人回应她。

但风忽然停了。

三道光柱同时收缩，最后轰然内爆。

金纹被困在其中，发出一声无声的震鸣，像是某种古老存在的怒吼，随即被彻底封死。

结界维持住了。

只是一瞬。

足够了。

宸光跪在原地，双手按地，脊背挺直。他身上到处都是伤，肋骨断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左腿骨折的地方连动都不敢动。但他没管这些。

他只知道，机会来了。

他必须抓住。

苏婉最终体力不支倒下，瘫在焦土上没了动静。

青黛身下的地面浮起几片虚幻绿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她静静地躺着，胸口起伏越来越微弱。

最后停在一次缓慢的呼气上。她的手垂落，指尖离宸光只有不到两步距离，却再也够不到了。

白灵素侧卧不动，嘴角挂着血，眼睛闭着，耳朵不再抖。她尾巴末端焦黑蜷缩，像一段烧尽的柴火。她最后那个笑容还挂在脸上，没散。

三人呈三角分布，围住宸光。

像是守护阵，也像是送行礼。

宸光没回头。

他不能回头。

他要是回头，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风更大了。

一片焦叶打着转，落在青黛摊开的手心。

叶脉上沾着一点血，和她指尖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宸光睁开眼，看了那片叶子一眼。

然后，重新低头，盯着天帝的方向。